轮转觅长生 · 第14章和解

　　“前辈，我们是没有恶意的呀。” 　　钱晨这一句话，让煮海不由的思考许久。　　“嗯，好，既然你们没有恶意，那为何要打伤我龙族血裔？”煮海长老的态度肉眼可见的缓和，只是他还要找个台阶下。　　钱晨心说你刚刚喷的那一口火都不知道死了多少蛟龙海嗣了吧，居然还在意这个。　　不过他也不是蠢蛋，自然是知道对方是要找个台阶下，那条小龙多半也是没有受伤的。　　“前辈这就是错怪我们了，我们初到此地就遭受袭击，反击也是情理之中。”钱晨神识简单的扫过海中，果然看见了那小龙。　　“煮海前辈你看。在那的不是？” 　　钱晨将位置指出，煮海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虽然一名元婴妖兽的感知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但有些事情说太明白就没得谈了。　　交往这方面有时候就需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嘿，调皮的小龙。”煮海长老轻轻一摄，就将那条小龙拉出水外，“小乙，你说是还是不是了？要不要伯伯原谅他们呀？” 　　“呀......”那条小龙被忽然的拽出水中，他能存活至此全是靠着煮海在战斗中对他所在的那一片区域有着特定的控制，这才让他没有轻易的死亡。　　“伯伯......他们确实没有对我下过杀手......虽然有一段很可怕就是了。”这条小龙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小了，小到听不清的样子。　　煮海长老怎么会没听见，有台阶下就是好事，他可不希望被挑起事端。　　当然这两个年轻人也应该不像......从他们的表现上来看的话。　　虽然说自己确实是有被虚张声势吓到，但只要稍微思想一下就知道其实挺不合理的。　　不过现在敌意已经消除了，再生事端也没有意义。　　这也是钱晨所想要看到的。　　“前辈，我们并非是为了仇恨而来，而是为了一个真相而来。” 　　“真相？” 　　此时在一旁躲着的百里奇跟着出来抱拳，“是的，我需要知道百里家的一些历史渊源......和明白为什么碎星岛上会有我们百里家的故居。” 　　“你就是百里武的后代子孙？”煮海长老打量着百里奇，随即摇摇头，“终归还是差了点，不过倒也确实是人中豪杰了。” 　　“百里武确实是我族先祖，还请煮海长老告知一些关于他的事物，万分感激。” 　　望着百里奇这副诚恳的模样，煮海长老这才叹了口气，将陈年旧事缓缓道来。　　“百里武？”煮海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完全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哼，你们这些小辈倒是不知道这些辛秘......” 　　钱晨和百里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百里奇上前一步，抱拳道，“不知先祖与龙族有何恩怨？还请细细道来。” 　　煮海长老冷哼一声，龙尾拍打海面，激起数丈高的浪花，“恩怨？你们百里家的祖宅为何会建在靠近化龙海的碎星海？为何能代代相传太上化龙诀？这些，你那老祖宗可曾告诉过你？” 　　百里奇有些不解，祖宅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代代相传的太上化龙诀他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一件事。　　他的家传功法都是金刚蛮牛诀这种其他的仿生妖兽所编写而成的的炼体功法。　　家族典籍中对先祖百里武的记载极少，只说他建立了百里家，并且世代抗击海兽，并没有多提其他的事情。　　钱晨倒是对其熟悉的很，因为他真的在修炼这个功法。　　“前辈......这太上化龙诀，我百里家功法典籍库存当中并没有这种功法。” 　　“哦？”煮海长老的眼里透露出了罕见的神色，“既然没有这功法，那边的小子身上又怎么会有这功法的气息了？” 　　“难道他的功法不是你所传？要知道，人类里面也就只有百里家还有龙族功法了。”煮海长老看向钱晨。　　钱晨也只是笑笑，“前辈这点就算错了，我这一身龙族功法并非来源于和百里家有故，而是在东海探寻所得。” 　　“嗯......倒也说的通。” 　　东海遗留了大量上古龙族的东西这点早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钱晨早些年又在海上历练。　　在东海这片地方得到了一些东西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想大概是为了掩藏百里家的历史所以故意将这门功法抹去了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方式导致的丢失，这点说不清。” 　　钱晨这番话一出，煮海长老明显陷入了沉思。看来百里家的先祖为了掩藏事实，还真是不择手段。　　太上化龙诀虽然是战斗用功法，但怎么说也有天阶中品的级别，在体修功法中也能算得上是上乘。　　居然为了抹消这段历史，不惜直接从家族底蕴当中抹去。　　“也罢。”煮海长老化为人形，是个青袍长须的老者，“既然你们想知道真相，老夫便告诉你们。” 　　他袖袍一挥，海面突然浮现一幅幅光影画面—— 　　画面中，一名与百里奇有七分相似的青年男子正与一条青龙把酒言欢。　　那青龙体型比煮海长老小许多，龙角也尚未分叉，显然是条年轻龙族。　　“许多年前，百里家和龙族是签订了盟约的血盟，是妖兽与人类之间的盟友。”煮海长老的声音带着追忆，“而如今和你先祖交心的，就是当年龙族的天骄，敖青。” 　　“凡是以敖姓作为姓氏的龙族子弟，都是高贵的龙宫真龙血脉传下来的，不是外面那些野蛟能够比上的。” 　　“我们甚至愿意让敖家的龙族和人类交朋友......足以见当时龙族的诚心了。” 　　光影变幻，展现出一人一龙共同研习功法的场景。　　敖青吐出龙珠，与百里武双掌相对，似是在传授什么秘法。　　“敖青天真烂漫，将百里武视为至交。同时也怜惜人类脆弱的身体，每次比武时，百里武总是因为身体脆弱的先行受伤而结束。” 　　“为了改善这一点，敖青不仅传授他龙族文字，更使用族中真龙所传下的龙珠与他一同参衍龙族力量，以创造太上化龙诀，让人族也能短暂获得龙族之力。” 　　“也就是可以将人类通过这本功法短暂变成类似半龙人的存在，能够简单的模拟龙族的血脉。虽然没有妖兽的血脉传承，但也足够强悍了。” 　　钱晨心头一震。　　难怪他的太上化龙诀这本龙族功法能够如此的契合人类的身体，原来本就是为人类量身打造的！　　这样就说的通了。　　“后来呢？”百里奇开始思考起了后面的发展。　　他的先祖到底是怎么和龙族决裂的？是理念不合吗？还是闹了矛盾？亦或者是得罪了什么人？　　煮海长老脸色阴沉下来，“后来？后来敖青带他进入龙宫秘境，参观我族化龙池。谁知这厮狼子野心，竟趁敖青不备，盗走了那一颗真龙龙珠！” 　　画面中，百里武手持一颗青光蒙蒙的珠子，在龙族追兵中杀出一条血路。　　敖青在后面追赶，声声呼唤，却换来一道狠厉的剑光。　　“敖青重伤垂死，若非那一代的龙皇出手相救，早已魂飞魄散。” 　　煮海长老拳头紧握，“而你那老祖宗，带着盗来的龙珠逃到广陵城，凭借龙珠之力创立百里家，还抗击什么海兽？　　“分明就是借大陆的力量阻挡我们龙族，可笑啊可笑。到了最后，敖青那厮还在为你家先祖求情。” 　　“谁叫他是我们龙族最有希望晋级真龙的天骄呢......当时我们和百里家约法三章，只要他们的活动范围不出蓬莱海域，我们也就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晦气。” 　　“然后就是你们两个来到碎星岛，一路辗转到现在这个地方的事情了。” 　　“居然还有此等历史......”百里奇沉思。　　钱晨恍然大悟。　　难怪百里家的船队从不远航，只在蓬莎群岛附近活动。之前百里奇不来碎星岛也是因为这个什么规定，当时还说是什么家族传统。　　原来这不是家族传统，而是保命的底线。　　如今他们二人算是主动毁约，如果不是有点实力在，和刚刚打小龙的时候保守的留了一线，恐怕现在他们两个闯出的祸已经比天还大了。　　龙族要和大陆开战的话，虽然龙族的惨败是必定的，但是宁州承受损失也是必须的。　　而外部还有各类魔门虎视眈眈，盯着这块正道地盘，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海风呼啸，场面一时寂静。　　钱晨看向百里奇，发现这位向来豪爽的汉子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攥紧，指甲都陷入掌心。　　对于他来讲，百里武干的这些事情完全是在玷污这位纯粹武人的骄傲，恐怕现在她的心情比死还难受吧。　　“我明白了。”百里奇突然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既然先祖犯下大错，作为后人，我更该直面这一切。” 　　他扑通一声跪在海面上，朝煮海长老重重磕了三个头，“百里奇代先祖向龙族赔罪！但求前辈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煮海长老目光深邃，良久才道，“你待如何弥补？” 　　“归还龙珠！”百里奇毫不犹豫道，“我愿说服家父，让他主动归还龙珠。若敖青前辈有血脉在世，我百里奇愿世代为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煮海长老都为之动容。他笑了，“敖青确实留有一女，唤作敖灵，只是......” 　　“只是什么？”钱晨感觉神色古怪，剧情好像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你们不会要给我演什么欢喜冤家这种俗套的剧情吧？　　“只是那丫头性子烈得很。”煮海长老哼道，“百里小子，你若见她，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等此间事必你再说这些事情吧。” 　　钱晨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愿意给百里兄一个机会？这件事情基本可以算是和谈解决了。” 　　煮海长老说着也露出满意的微笑，“好，你们两个小辈竟然如此有诚心。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 　　“如果你们能将龙珠带回，那百里家和龙族的恩怨便一笔勾销，这也是对你们两个小辈敢于探究真相的褒奖。” 　　钱晨已经无力吐槽了，不管说的再怎么好听，但凡钱晨实力弱一点，直接就被一口喷死了。　　哪有什么诚心和探究真相。　　不过这也是对方给自己抛出来的台阶罢了，估计这位长老自己也想促成百里家和龙族和谈。　　“如此便好。”钱晨行礼。　　百里奇自然也答应了这一简单的提议。　　如果二族之间的矛盾能够解决，那是再好不过。　　....... 　　海风呼啸，破浪号在返航途中劈波斩浪。　　钱晨站在船首，望着远处渐渐浮现的陆地轮廓。　　三个月前，煮海长老最终同意了百里奇的请求，给了五年期限。　　如今，他们终于回到了广陵城。　　“钱兄弟，看到了吧，前面就是百里家的码头了。”百里奇走到钱晨身旁，声音低沉。　　自从离开化龙海，这位向来豪爽的汉子就变得沉默寡言，“你说......我要怎么和家里人说这件事情呢？虽然已经发了传音符，但我总感觉家里人是不会同意的。” 　　钱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担心，令尊会理解的。” 　　百里奇讪讪的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父亲——百里家的当代家主百里邑，是个把家族荣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　　船只缓缓靠岸。　　码头上，百里家的仆从早已列队相迎。　　为首的是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身着锦袍——正是百里邑。　　“父亲。”百里奇跃下船，恭敬行礼。　　百里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钱晨，“这位就是离火门的钱长老吧？很久不见了，没想到现在钱长老......风采不减当年啊，少年英雄也成为栋梁了。” 　　钱晨拱手，“百里家主客气了。” 　　“奇儿说有要事相商，连传音符都不肯细说。”百里邑皱眉看向儿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百里奇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了，先前再怎么忐忑不安，现在也应该说个清楚了　　“请父亲移步祠堂，此事......事关先祖。” 　　百里邑脸色骤变，似乎是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府邸深处。　　百里家祠堂，烛火幽幽。　　历代先祖的牌位静静陈列，最上方那个鎏金牌位上赫然刻着“百里武”三个大字。　　“说吧。”百里邑背对二人，声音冰冷，“到底何事如此神秘？” 　　百里奇跪在蒲团上，将化龙海之行一一道来。　　说到先祖盗取龙珠时，百里邑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混账！”百里邑怒发冲冠，“你竟敢污蔑先祖！” 　　百里奇嘴角渗血，却挺直腰板，“父亲，龙族之事乃元婴妖兽煮海长老亲口所述。” 　　“若他要杀我，自然是用不着解释那么多的。我们百里家...确实欠龙族一个交代。” 　　“放屁！”百里邑暴怒之下，竟一掌拍碎了供桌，“先祖抗击海兽，护佑一方，何等英雄！你竟听信妖兽一面之词，污蔑先祖为盗？” 　　“父亲！”百里奇抬头，眼中含泪，“正因先祖英名不容玷污，孩儿才更要查清真相！若先祖真有苦衷，我们更该还他清白！” 　　“苦衷？”百里邑冷笑，“你可知龙珠对我百里家意味着什么？” 　　“你以为你小时候是怎么做到每次练武后几乎不需要休息和修复就能再次活动？你以为为什么我们百里家靠着练体功法就能雄霸一方？” 　　“还不是龙珠里面的龙族力量为尔等淬体才有如此根基，不然以你的天资，也不可能高到如此的地步。” 　　“祖祖辈辈为守护龙珠给你们这些小辈炼体，几乎每一代家主险些命丧黄泉！现在你让我拱手相让？” 　　虽然百里邑没有直接承认龙珠被盗是否和百里家有什么必要的关系，但从这转移话题的态度到强调龙珠的重要性来看，几乎已经确定百里家这颗龙珠来历不正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误会和自家人解释开就好。又不是什么外人，百里奇本身的性格也沉稳，解释好了也不会做出什么损坏家族名誉的事情。　　但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这就恰巧说明心虚。　　正因为心虚，所以要为自己先祖不光彩的行动寻找正当性。　　当百里奇问起龙珠的来历时，就要说这龙珠对百里家的贡献有多大，百里家有多么离不开这颗珠子。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百里奇这个人他就不是会为这些利益而妥协的人。　　虽然为了家族利益他可以短暂的放弃自己的理想，但要他违背自己作为武人的骄傲是绝对不可能的。　　“父亲......”百里奇眉头紧皱，“那龙珠本就是龙族之物......” 　　“住口！”百里邑暴喝，“你以为龙珠只是寻常宝物？它关乎我百里家千年基业！尔等小辈只不过是躲在先祖的庇佑之下，吃食先祖所带来的成果罢了！” 　　“孩儿......无话可说。”百里奇失望至极。　　祠堂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