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大比如约召开,钱晨自然也应允了倪旭欣和焦飞的邀请,一起来到了天机大比的场地——天机阁。 天机阁和玄道宗一样,属于是宁州外部的势力,也就是中州的势力,和玄道宗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每隔百年就会举办一次天机大比,邀请一个州里面所有修为到达了金丹级在此之上的修士一决胜负。 而此时就是新的一届了,而更巧的是这一届刚好举办在钱晨在俗世修道刚刚好过了五十年的时候。 天机阁的浮空岛上,云雾缭绕,仙鹤盘旋。 钱晨与焦飞跟随离火门众人踏上阶梯时,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钱兄弟!这边!” 倪旭欣一袭青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是了,他最爱看热闹,又怎会错过这等盛事。 他正站在观礼台边缘用力挥手。他身旁还跟着几位白帝楼弟子,个个气息浑厚,显然都是精英。也来此处观战。 “倪兄,自上次一别还真是好久不见了。”钱晨笑着迎上去,为双方引荐,“这位是我师弟焦飞,焦师弟,这是白帝楼的倪家少主倪旭欣,我早年结识的好友。” “哈哈,钱师兄,这倒是你的疏忽了。”焦飞久违的笑了起来,钱晨却一头雾水。 “你忘记了?多年以前,我出门做任务的时候还遇到过你们二人呢,那时我们还没有过多的交流。” 钱晨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件事情,“对的对的,是师兄的不对了,几十年的事情了,想不起来倒也算是正常。” 听到此处,倪焦二人哈哈大笑,“没想到钱兄弟也有迷糊的时候啊。” “难得糊涂,难得糊涂。”钱晨笑道。 倪旭欣拱手道,“焦道友一手异火之术出神入化,听说前年独战三名筑基邪修,一把火将他们烧得魂飞魄散,可有此事?” 焦飞略显尴尬地回礼,“倪道友过誉了,不过是仗着地利,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三人正寒暄间,天际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九条火龙拉着的赤金车辇破云而出,火云老祖端坐其上,环绕周围,然后向着自己的两个徒弟点了点头,示意二人。 “师父来了!”焦飞低声道。 钱晨还真的是没见过这场面,九龙拉......辇? 不过这九条火龙其实更多是类似于法宝的存在方式,并不是真的龙,对于钱晨这可以化身为龙的修士来看,倒是有点微妙。 几乎同时,另外几个方向也亮起耀眼光华—— 玄道宗的飞舟上,天机阁的阁主范杰手持拂尘,身边还有一个奇怪的小男孩扯着他的耳朵好像在说着什么凤凰啊,涅槃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星河剑派的玄怜仙子脚踏星河,每步落下都有环绕着星辰的剑气虚影流转。 还有种种高手,都聚集在这地方当中,来参加这天机大比。 而经过一阵冗长的开幕演讲后,整个天机大比终于展开。 大比的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各派高手轮番上阵,其他修士都有在震惊其精妙之处。 钱晨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观战——那些精妙的术法对决在他眼中竟显得索然无味。 他感觉自己胸口好像憋着一股闷气,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感到了阵阵的空虚......但是他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 “我去外面透透气。” 趁着倪旭欣和焦飞全神贯注观看一场金丹级别的对决时,钱晨悄然离席。 浮空岛边缘的云海翻腾,钱晨倚在栏杆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 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参加英杰会时的场景——那时的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修士,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现在他看着天机大比居然也会觉得没意思了。 明明最多再过一二十年的事情他也快结丹了,居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呵,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钱晨叹了口气,他现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这种迷茫来自于他自身,他感觉自己好像缺了什么,但仔细一想自己又什么都不缺。 从修炼的方面来讲,他这是心性方面的问题。如果是心魔或者是其他有的没的都还有解决的方法。 但这种没来由的情绪他又有什么解决的方法了? 就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李存枭所说的抑郁状态,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了迷茫。 “怎么,堂堂离火门真传,也对天机大比没兴趣?”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钱晨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凌无绝一袭白衣,站在三步之外。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没有太大改变。,发间却多了一根赤红发簪,这个钱晨之前倒是没见过的,让他感觉有些新奇。 “凌......无绝?”钱晨喉头发紧。自从魔神蛊被取走后,他们已经几十年未见,此人身份又极为敏感,如今这人出现是干什么了” “海上大闹了一番回来了?”凌无绝一起靠着栏杆,“钱道友看起来还挺忙的样子。” “消息挺灵通的,那你现在到这里来又是干什么了?明明你的身份也敏感的很。” “还能干嘛?看看宁州的天机大比呗——无聊的要死,哎,着实没意思。无非就是大人物们出于切磋目的的打来给低阶修士看看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凌无绝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你好久——”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少女小跑过来。 她在看到钱晨的瞬间僵在原地,神色之间有些慌忙,还能够看见几分尴尬。“啊,是你啊......钱道友。” 钱晨也愣住了——来人竟是霍萱萱。 额......好吧,钱晨之前也陪过霍萱萱看英杰会的比赛的,然后自己还陪凌无绝也看过。 凌无绝先前也和霍萱萱有过联系,又有救命之恩。 想当年自己被霍萱萱当成了古神教的妖人,但得知是自己的救命之恩过后霍萱萱照样能够不计前嫌的与他交朋友。 凌无绝和她关系好这件事虽然是在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霍萱萱居然挽住了凌无绝的手臂,而这位古神教圣女不仅没有甩开,反而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二人就好像亲密的好闺蜜一般。 钱晨指着二人,一时语塞。 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实话他都有点不太确定这二人是什么关系,他们这般关系,就比一般的朋友还要好啊。 霍萱萱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凌无绝身后缩了缩,好像是父母发现自己和街边的黄毛一起玩一个反应,“钱、钱道友...好久不见......” 凌无绝倒是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很意外?” “......你俩......这是在搅什么不知所谓了?” 钱晨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霍萱萱对古神教恨之入骨,当年全家都死在古神教手中。而凌无绝作为古神教圣女,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正道修士的血...... 虽然钱晨还是知道凌无绝和霍萱萱有些渊源的,还有救命之恩,从情理上他们有这种关系并不奇怪。但也是可以让钱晨困惑一阵了。 硬要说的话,这对组合的重量级就不亚于江疏影完全不在乎钱晨偷走了功法的事情,而且和他这个血奴在一起,相当之炸裂了。 怎么感觉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哎,还是少幻想点比较好。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钱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他的脑袋现在有点混乱,不是,自己好像就出海了几十年吧,现在正魔就开始交融了?怎么世界变得这么魔幻了? 霍萱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就、就是上次在......” 凌无绝接过话头,语气轻快,“这丫头想刺杀我,结果自己先中了毒。我一时兴起救了她,嘿......” “经过一些事情后,我们彼此敞开心扉交朋友了,瞧瞧,”她突然捏了捏霍萱萱的脸,“之前他遇到我可不是这种反应啊。” 霍萱萱推开凌无绝,“之前我也不知道嘛——” “怎么?害羞啦?” 钱晨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如此看来当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他忍不住笑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发生了不少趣事。真是的......哎,世界变化还真是有够快的,也许......也不是不可能呢。” “钱道友你别误会!”霍萱萱急忙解释,“我们只是...只是......” “好朋友嘛。”凌无绝干脆利落地打断她,“只不过我们交朋友的关系吧......是见不得光的,我想我的宗门和她的宗门都不会允许我们对方和各自有联系吧,古神教圣女和竹山宗真传的友谊还是挺微妙的。” 钱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非常识趣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嗯......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时轻松不少。 霍萱萱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钱道友,其实...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拉着凌无绝在栏杆旁坐下,轻声道,“这些年我跟着无绝走遍各处,才知道古神教内部也分很多派系。” “当年灭我清灵门的,是教中激进派......当年我也是靠着另一个派系的一位强者——黑心老人,才活下来的。” “虽然但是黑心老人已经叛逃了啊。”钱晨无力的吐槽。 凌无绝补充道,“而我这一脉,主张与正道和平共处。“她顿了顿,“虽然听起来很虚伪,但至少比那些成天杀杀杀的疯子还好点,是不?” 钱晨若有所思。他想起海上那个疯狂的凛孙,想起被自己收入储物袋的仙胎。 古神教确实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然后呢我这边就有一个好主意,不知道钱道友没有兴趣呀?”凌无绝突然坏笑了起来。 钱晨鸡皮不禁布满全身,冷汗更是狂飙。 “干什么了。”钱晨有种不好的预感。 “哼哼。”凌无绝把霍萱萱推到前面,“其实啊,这个小丫头对你是有点想法的。我就有这么一个建议......你和她提亲如何?” “提亲?!”钱晨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凌无绝,侬脑子瓦特了?” 凌无绝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多好的主意啊——你娶了萱萱,五大派都乐得见两大宗派的天骄你情我愿的在一起吧——再说这小丫头也确实对你有点心思。” 她捏了捏霍萱萱通红的脸颊,“你意见怎么样了?” “别这样......”霍萱萱羞得直跺脚,却又忍不住偷瞄钱晨的反应。 “我的意见还是放弃这无聊的想法吧,这不可能的。凌无绝......你什么时候搅这媒婆的活了?” 钱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以他本来就保守的思想,对这种事情自然是感觉到一阵荒唐,霍萱萱是什么人?就一小屁孩儿,干什么缠着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第一,我对霍姑娘只有道友之谊,第二,我钱晨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出这种...这种事情。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太大了。” “那你还真是封建。”凌无绝翻了个白眼,“......不过你要这么想是你自己的自由,我不做过多的批判。” “这不是封建不封建的问题啊......”钱晨难得提高了声音,“感情之事岂能儿戏?霍姑娘值得真心相待之人,而不是......我这么一个人......我不配......” 钱晨又一次想起了江疏影的模样,他想起了自己对她的欺骗,和萦绕着自己多年的内疚感觉。 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他这辈子可不想体验第二回了。 他突然顿住,因为霍萱萱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钱道友是觉得......我做错了吗?我不该和魔道有染......所以才......我能理解的,毕竟我以前也是这样的......” “不是——”钱晨急忙摆手,“在不影响其他人的前提下,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自由,和这件事情是没关系的,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我俩就是单纯的不合适而已。” “你看啊,我年纪比你大这么多,都快能当你叔叔辈的人了,可以说我们本来就是不合适的,要是早知道你对我有感觉,我就直接说清楚了。” 钱晨对于扶风汐也是一个态度。 自己这么一个七老八十的人了,就别去占小姑娘的便宜了。 凌无绝噗嗤一笑,“修仙界差个百八十岁算什么事?我认识一对道侣,男方都六百多岁了,道侣才刚结丹,二者相差四百多岁,关什么事?” “那不一样!”钱晨急得额头冒汗,“总之这事绝对不行。” 霍萱萱抬头,“钱道友当真是这么想的?” 钱晨心乱如麻的点头,但本来都已经平静下去的心境变得更加浮躁了。怎么自己从海上回来麻烦事这么多? 这世界癫了呀! 他想起当年陪霍萱萱和自己相处时的种种反应,再对比一个明确和自己有意思的女孩——扶风汐后,他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妈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明明自己没有故意的干什么,却偏偏变成了这个样子......哎,感觉头更痛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的,这些女的干什么青睐自己了,本来就已经对某个小女生很内疚了,又一个小女生.....算了,还是远离这对癫婆更好。 “我...我去看看大比进行得如何了!”他仓皇起身,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真是狼狈不堪啊。 “二位...慢聊!”来的潇洒,去的狼狈,钱晨就像是一个偷东西被人发现的小偷一般——尽管他并没有理由做出这样的行为, 看着钱晨落荒而逃的背影,凌无绝搂住霍萱萱的肩膀,轻笑道,“看吧,我就说他是个老古板。” 霍萱萱闷闷地说,“这样戏弄钱道友...不好吧?” “谁让他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凌无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明不到百岁,却装出这么一副成熟的样子,倒也不知如何评价。” “还是不要说笑了......钱道友是个老实人啊。” “是啊,老实人啊。” 钱晨要是还在现场肯定会被气的没话说,这俩家伙但真是有点不知所谓了。 钱晨回到观战席时,正赶上焦飞和倪旭欣观看一名离火门长老和一名女修的对决。 “钱兄弟来得正好!”倪旭欣兴奋地拉他坐下,“那人好生厉害,刚才一招火龙卷,直接把对方逼下擂台!” 钱晨勉强扯出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远处的云海。凌无绝那番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钱师兄?”焦飞不知何时已回到座位,担忧地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钱晨摆摆手,“就是...想起些尴尬的往事。” “不过那家伙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一个女孩子都能下这么重的手。”焦飞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钱晨忽然发现自己除了修炼好像并没有太过了解这个师弟。 “说起来...”倪旭欣突然话锋一转,“钱兄可有心仪之人?我爹最近总念叨着要给我说亲,烦得很。” 焦飞也来了兴趣:“是啊师兄,你如今修为有成,也该考虑道侣之事了。” 钱晨被问得措手不及,脑海中莫名闪过江疏影冷若冰霜的脸。他急忙摇头,“修道之人,谈这些做什么......” 钱晨着实要被气笑了,妈的,回个宁州专门来问情是吧?一个两个都不修炼了,就打听这点八卦。 妈的,总有一天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钱晨虽然这么想着,但其实也是比较埋怨的说法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从海上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 宁州在他走之前有这么癫吗? “说起来...”倪旭欣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还记得叶青儿吗?” 钱晨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茶水洒在衣襟上。他强作镇定地擦了擦,“叶青儿?她不是......” 钱晨才想起来这家伙不是明面上已经死了吗,被别人做局靠着师父调的药才假死逃到海外。 而上次钱晨和她相遇的航线——明显这家伙是要回宁州的的。 “死了?”倪旭欣摆摆手,“那是老黄历了,前些年她从海上归来,不仅解决了魔神蛊,还带回了一船的天材地宝与资源,现在可是竹山宗最富有的长老真传之一。” 焦飞眼睛一亮,“我听说过这事!据说她带回的一些妖兽材料直接让竹山宗的护山大阵提升了一个品阶。” “可不是嘛!”倪旭欣一拍大腿,“现在各派年轻弟子谁不想娶她?修为高、家底厚、人又美......” 他陶醉地眯起眼,“要是她能看上我就好了......” 钱晨嘴角抽搐:“倪兄,你刚才不还说令尊在给你说亲?” “那能一样吗?”倪旭欣理直气壮,“叶仙子这样的人物,谁不向往?” 焦飞突然将手搭在倪旭欣肩上,语重心长,“倪兄,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钱晨刚要反驳,焦飞又补了一句,“但梦想归梦想,别妄想了。” “哈哈哈!”倪旭欣笑得前仰后合,“焦道友说得对!” 但就在这笑声中,一道熟悉到了极点的女声从后方传来,“倪旭欣,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叶青儿一袭墨绿长裙站在台阶上,腰间悬着个精致的药囊。 与当年那个怯懦的少女判若两人,如今的她眉宇间透着从容与自信。 倪旭欣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结结巴巴道,“叶、叶道友!我这就来!” 他和叶青儿也约定一起看天机大比的,只不过前面和钱晨焦飞一起罢了。 叶青儿淡淡扫了钱晨和焦飞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然后一把拽住倪旭欣的衣袖,“我师傅的比赛要开始了,再晚好位置就没了。” 倪旭欣像个木偶般被她拖走,还不忘回头对二人挤眉弄眼。 焦飞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突然一把抓住钱晨的手,“师兄!看来就剩我们俩了!” 他神情悲壮,“答应我,一定要一起单身一辈子啊!” 钱晨被这突如其来的誓言弄得哭笑不得,“安了,师弟你放心,以师兄的择偶标准估计八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