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九渊的号角声后,整艘灵舟猛然一震,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下一瞬,千丈巨浪冲天而起,将“吞海号”直接掀上半空! “敌袭!” 在船上修士的惨叫声中,一道直径千丈的玄龟虚影破水而出,龟甲上站着一名紫袍青年。 他手持一枚白骨号角,嘴角含笑。 “碎星商会的诸位,深夜赶路,不嫌寂寞吗?” 秦九渊吹响号角,音波如潮。 所有修士瞬间七窍流血,识海中心魔翻涌。 有人抱头惨叫,有人挥刀砍向同伴,还有人悍然自刎,甲板上乱作一团。 “这是元婴妖兽!……是那只老旋龟!” 护卫统领骇然,刚捏碎求救玉符,就被一道黑影贯穿胸膛。 那是一头金丹圆满级别的虎鲨飞在半空,利齿撕开他的丹田,叼着金丹吞入腹中。 短短半刻钟,三艘墨家灵舟尽数沉没,拘妖笼破裂,幸存的海兽四散奔逃。 秦九渊负手而立,脚下玄龟缓缓沉入深海。 三月后,碎星商会作为装饰摆上的琉璃映出墨沉舟扭曲的脸。 “第七支船队遇袭?你们都是废物吗!”他捏碎传讯玉简,碎片割破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脸色阴晴不定。 案头堆积的账册显示,商会丹药交易量也已暴跌七成,“那些穷鬼怎么突然就敢反抗了?” 不久后,墨家舰队覆灭的消息传遍碎星海域。 底层散修们暗中欢呼,而商会高层震怒。 据说之后墨沉舟摔碎茶盏,厉声道:“查!谁敢动我墨家的船,我要他生不如死!”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如果情报部门没出错,造成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妖兽。 元婴级别的妖兽! 按理来说这个级别的妖兽都应该已经会趋利避害了,前面也是隐藏起来,怎么现在敢反抗了? 而更不好的事情之后也是发生了。 数座散道坊市一夜之间改旗易帜,挂上了九渊盟的旗帜。 原本被商会压榨的丹师、器师纷纷投靠,秦九渊以低价供应丹药、法宝。 而且这个突然冒头的神秘组织居然敢违抗命令,私自狩猎妖兽而不出事。 甚至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 “没有碎星商会的令牌,我们照样能活!”一名断臂散修举刀高呼,身后人群沸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九渊呢? 他正处于海底一座由珊瑚与白骨堆砌而悬浮在暗流之中的岩盘中。 而在此处,三道身影若隐若现。 左侧玄龟匍匐如山,龟甲上布满万年苔痕,浑浊的双眼半睁半闭,呼吸间带动整片海域的潮汐。 右侧,一团幽蓝色的巨大水母悬浮于空,伞盖直径百丈,触须如银河垂落,每一根都闪烁着致命的幻光。 而秦九渊立于二者之间,身上的袍子随着水流而流动,嘴角含笑。 那只乌龟没有任何的表示,但那水母却放出了类似神魂震荡的波动,同时夹杂着信息。 “尔不过一介人族修士,也配与我等谈合作?人类贪婪无度,碎星海域的今日,便是尔们的杰作!” 秦九渊淡然自立,没有一点恐惧,“此言差矣。若人类当真不堪,为何上古龙族化形为人?为何您修炼千年,伞盖下仍凝出一张人脸?” 仔细一看,水母伞盖下果然浮现一张模糊的人面,五官似笑非笑。 许多的高阶妖兽都会想办法的塑造出一具人形的身体,或是自己化身为人。 据说这种形态更方便于修行,也更方便于掌握一个小世界供自己族群生活。 秦九渊就想用这种方式说明妖兽和人族各有共通之处。 而对方却是一声嗤笑,“这等姿态谁说是人族的先例?我等都是在效仿那位开天辟地的先天生灵,只有尔等人族把这个形态称作人形,还带偏了其他的妖兽。” “呸,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秦九渊面不改色,只是略略微笑,“前辈息怒,若是有空闲,晚辈自然不介意与前辈多多论道,只是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已经说服了龟前辈同我合作,妖兽中生出灵智的本来就少,更别提生出了灵智还到达了如此层次的。” “若我们合作,以我的智谋加上二位的力量,定能让人类付出惨痛的代价。” “哼,人类的怪小子。”水母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对自己同胞下手的不在少数,但能拉动另一批人一起对同胞下手,这就很离谱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人类的世界里面,这种行为叫做反叛。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罪行。” “失败了才叫反叛,成功了这叫革命。” 四周暗流涌动,幽蓝的水母触须如银河垂落,玄龟如山般匍匐,浑浊的双眼半睁半闭。 “前辈,碎星海域的今日,并非所有人类的错。”秦九渊声音平静,“实不相瞒,大量的修士其实也早就对商会这种做法不满意了。”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阶修士,他们榨干海域,连妖兽幼崽都不放过。最后导致现在变成了如此扭曲的局面。” 水母伞盖下的人面微微扭曲,触须震颤,显然被激怒,“尔等人类自相残杀,与我何干?与我族群有什么关系?” 水母声音越来越冷,仿佛秦九渊若没能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就要将他诛杀于此。 秦九渊摇头:“前辈错了,这不是自相残杀,而是无差别的掠夺。高阶修士掠夺低阶修士,人族掠夺妖兽。” “在这些家族组织的底下,妖兽和人类其实是一律平等的,都是用作剥削的奴隶,取暖的柴薪罢了。” “碎星商会垄断猎妖权,底层修士同样被压榨,他们猎杀妖兽,却连一颗完整的丹药都分不到。” “而妖兽只是安分的生活,哪怕并没有危害人类,也照样会遭到屠杀。” “若我们联手,打破商会统治,海域便能回归之前的平衡,妖兽不必再被大肆屠戮,修士也不必沦为商会的奴隶。” “虽然我不敢说能够根治人类和妖兽的问题,但至少比现在这个局面要好的多。” 水母缓缓将触须伸到玄龟的面前,“老东西,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唔,我明白了。” 秦九渊见对方语气有所软化,微微一笑,“我今日已毁掉七支前辈口中的人类船队,我想这已经足够表明我的立场和态度了。” “至于是真是假,你可以问问旁边的那位龟前辈。而若前辈愿意出手,我能保证,让这扭曲至极的商会……彻底消失。” 水母沉默良久,触须缓缓收拢,伞盖下的人面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好,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向我证明,你是真心站在妖兽这一边。” 秦九渊大喜,对方这个态度就说明事情有的谈,“前辈要我如何证明?” 水母的声音如深海回响,冰冷而尖锐,“去杀了那个叫武庸的人类。” “碎星海域的今日,全因他的丹术而起。若你真想改变这一切,就亲手斩断这祸根。” 秦九渊眸光一闪,心中暗忖,“武庸?那个传闻中提供丹术的散修?若是不说,其实我也想将其诛杀,用其名头来打响我的名声,提高对周遭人们的掌控力,现在看来倒是一箭双雕了。” 他没有犹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我答应前辈。” 钱晨坐在礁石上,手中的鱼竿微微颤动。 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气息拂过他的面庞,远处的海面泛着浑浊的灰黑色,偶尔浮起几具妖兽的残骸。 “又没鱼上钩。”他叹了口气,收起鱼线。 这几日,他走遍了碎星海域的各个角落,试图寻找一些能用的资源,但所见皆是荒芜。 坊市凋零,修士麻木,连海兽都几乎绝迹。 唯一有点意思的就是目前坊间已经出现了一个反抗组织,叫做九渊盟。 除了名字和某个天魔道道子有点高度雷同以外,这些人做的事在钱晨看来是相当勇气可嘉的。 反抗和斗争这两个词虽然说起来简单,真正实际运用出来的人又有几个呢? 而这九渊盟却贯穿了这两个词语,一直在和碎星商会做斗争。 哪怕钱晨是中立的立场,也不由得觉得这些人很勇敢,至于是否成功,钱晨倒是觉得短期内不太可能。 估计要过个三四十年,换个几代才会出结果。 要么被腐化招安,要么抗争到底。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会对这片海域的环境有所变化的,这也是好事了。 “魏老,看来这片海域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钱晨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粒。 魏无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小子,你本就不该对这里抱有什么期待。资源枯竭,人心涣散,再待下去也无益。” 钱晨点点头,望向远处残破的商会旗帜,喃喃道,“或许该回宁州了……哎,本来我还说再发展一段时间的。”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突破化神,目前的成果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也是这个道理。”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三道遁光突然从远处疾驰而来,杀气凛然! “武庸!受死!”为首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厉喝一声,祭出一柄血色长刀。 刀气纵横,直劈钱晨面门! 钱晨眉头一皱,身形一闪,轻松避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还是太嫩了一点。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攻击? 若是那种抢劫的,定然不会喊出他的名字。 而喊出了他的这个假名的人,在钱晨印象当中是完全不认识的,也就是说压根儿就没和这个人有多大的交集和结仇。 “几位朋友,我们素不相识,为何突然出手?” 那修士冷笑,“素不相识?你向碎星商会提供丹术,害得海域枯竭,还敢装无辜?!” 话音未落,另外两名修士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锁链法宝,另一人则捏碎符箓,瞬间召唤出数十道冰锥,封锁钱晨退路。 钱晨眼神一冷,风火双翼骤然展开,炽热的火焰席卷而出,冰锥瞬间蒸发! “虽说这件事情我确实有一定责任,但海域枯竭这个名头全部安在我头上,我可不会认。” 他身形如电,一掌拍碎锁链,反手扣住那名筑基后期修士的喉咙,冷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这种情况肯定不可能是这几个人心血来潮突然来偷袭自己。 自己都在这里钓了好多天的鱼了,真想袭击自己的早都来了,哪会等到现在? 那修士嘴角溢血,却狞笑道,“武庸,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掩盖你的罪行?九渊盟已经盯上你了,你逃不掉的!” 钱晨眉头一皱,“九渊盟?这个组织......和我貌似也没什么交集吧?这到底是——” 还未等他细问,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体内灵力骤然暴动! “不好,他要自爆!”魏无极急喝。 “卧槽!”钱晨就如同手上一下子拿到一个烙红的铁一般,猛的甩出去然后迅速后退。 轰!!! 虽然说他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但人就很轻松的稳住身形。 再看向另外两名修士,竟也毫不犹豫地自爆丹田,化作一团血雾! 筑基一身的气血和灵气同时爆炸,带来的杀伤力就是非常的恐怖。 哪怕是钱晨这金丹肉身,在没有法力防护的情况下,也容易将角质层刮蹭受伤。 当然要真的伤害到他还是有点难度的。 真正把他吓了一跳的是对方这决然的态度。 “疯了……”钱晨脸色阴沉,“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本来我还说这组织有点意思,结果一个两个都不像是正常人。” 钱晨站在礁石上,望着海面上飘散的血雾,眉头紧锁。 “九渊盟……为何突然对我出手?”他面色难看,低声自语。 钱晨目光扫向远处的海平线。碎星海域如今乱象丛生,商会压榨,妖兽暴动,再加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九渊盟还有人要自己的性命…… “这我还待个集贸啊,直接润了得了,我又不是什么碎星海本地人。” 他不再犹豫,风火双翼猛然展开,炽烈的火焰裹挟着狂暴的风罡,整个人如流星般冲天而起。 ...... 此时,九渊盟总坛。 秦九渊手中的玉简“咔嚓”一声碎裂,他猛地站起身,紫瞳中闪过一丝愕然。 “武庸……跑了?” 他原本以为,武庸作为碎星商会的丹术提供者,必定会留在碎星岛,甚至可能被墨家暗中严密保护。 是不会轻易的离开这片地方的,而如今看来对方不仅跑了,这股势头还是要直接跑出这片海域的势头。 这家伙居然在遭遇袭击的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选择遁走了? 不是哥们。 你身为修士的荣光呢? 你作为男人的尊严呢? 你就不想着打回来找回场子吗? 就这么干脆的跑掉了? “道子,现在怎么办?”身旁的黑袍老者低声问道,“那只元婴水母那边……” “追!他跑得再快,能快过我的遁术?” 话音未落,他周身幽紫光芒炸裂,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幽光,破水而出! ...... 高天之上,钱晨的风火双翼撕裂云层,速度快到极致。 他的冲锋就如同一颗巨大的陨石极速前进,疯狂的要脱离这片海域,就在他即将真正脱离碎星海域时,前方虚空陡然扭曲! “武庸,你哪里走?!” 一道紫光劈落,秦九渊的身影凭空浮现,出现在钱晨后方百丈处。 “秦九渊?!”钱晨瞳孔一缩,“元婴威压?不对……是借助了外力!” 他瞬间看穿,秦九渊的真实修为仍是金丹,但身上缠绕着一缕元婴级妖兽的气息。 看来自上次离别后,这家伙已经突破了金丹。 而更不妙的是钱晨能够感觉到这家伙突破的金丹应该是最高级别的那一层次。 也就是九品金丹! 秦九渊猛的突进,二人距离迅速变短,“武庸,我想你还是留下罢!” “妈的我怎么就没有系统?!”钱晨羡慕的骂道,同时继续加速。 以他的脑子一下就转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九渊盟估计就是这家伙搞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搞出的这东西,但就目前看来绝对对他不友好就是了。 秦九渊继续加速,身影直接到达了闪现的地步,终于来到了钱晨的前方,“武道友,你我一见如故,你却要走,相别之际,且让好友我送你一送!” 秦九渊掌心凝聚一团幽暗魔光,猛地推出,刹那间,天地仿佛被拉入无尽黑暗,无数冤魂厉啸着扑向钱晨。 同时,秦九渊本人也在前方做足了准备拦截钱晨的准备。 但马上,秦九渊就发现不对劲了,“等等,这速度,这质量——” 秦九渊仿佛回想起了当初他还在地球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把自己送到了九州修仙界——全险半挂! 轰!!! 钱晨的风火遁术带来的炽烈风火灵力与幽冥魔光对撞,天空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秦九渊先前的笑容早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钱晨的遁速太快了! 而且不光是快的原因,这其中本身带有的一些质量和压缩空气,带来了一种极致性的物理碾压。 这风火相生爆发出的推进力远超他的预料。 钱晨根本没有恋战的意思,借着对撞的冲击力,身形再度加速。 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后面又撞上了一颗相同重量的陨石,笔直朝他撞来! “不好!” 秦九渊仓促间祭出一面骨盾,可已经晚了。 砰!!! 钱晨的这风火遁术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护体灵光上,直接将这片护体用的灵光撞的稀碎。 “噗噗——” 秦九渊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钱晨愕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卧槽,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着?” “你说的这是人话啊!”秦九渊怒骂,“武庸!亏你一代豪杰,害得这片海域成了如今的模样,就想一走了之吗?!未免也太过傲慢了!” “关我屁事?”钱晨直接拒绝了这道德绑架,“又不是我叫他们这么玩的。小孩用鞭炮炸了化粪池,难道你能怪做鞭炮的人吗?” “正常思维来讲都应该怪小孩或者是他的家长吧?没听说过直接把鞭炮的源头厂商告上法庭的。” “就算如此,我刚刚好言让你停下的时候你居然还猛的向我撞过来,你就没有一点做人的良知吗?!” “哈哈,其实刚刚遇到视野盲区了,我还以为是减速带。”钱晨打着哈哈糊弄道,“刹不住了,我也不容易。”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句什么‘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着’?”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秦九渊狐疑的看着眼前的钱晨,这家伙嘴里怎么标这么多现代话语?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而且武庸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某个小说角色,保险起见,还是先问一句试探一下吧。 秦九渊试探的抛出两句话,“奇变偶不变?” 钱晨了然,回答道,“吃我五行剑!” 五把光辉剑瞬间出现轮转,猛的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砸向秦九渊,同时钱晨肉身上去一阵肉搏殴打。 秦九渊一时反应不过来,被狠狠压制住,身上还平添几道重伤。 “卧槽......!”秦九渊咬牙切齿,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了。 “钱!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