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张开火翼,在空中飞翔。 他就如同一颗飞驰的火流星,在海上不断的高速移动。背后的翅膀每一根羽毛都在向后燃烧爆发推进力。 砰!!! 海底刚刚伸出一个像是章鱼触手的东西试图拦截钱晨,结果瞬间就被向前的冲击力一分为二,撞成两段。 断口处还不断的在燃烧。 “欸我刚刚是不是撞到什么东西了?”钱晨迷惑。 魏无极在一旁解释,“老夫看的真切,是一只章鱼妖兽试图拦截你,被你这遁术撞没了。” “噢噢,原来是妖兽啊,我还以为减速带呢。” 钱晨没有在意太多,只是继续向着目的地前进。这个遁术金丹都不敢直接拦截,妥妥一人形炮弹。 就相当于是一团裹着爆炸火焰的空气在以超音速的速度行驶,没点本事还是不要随便拦截的好。 钱晨的火翼划破天际,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直向碎星海域。 然而,当他逐渐靠近这片曾经繁华的海域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曾经碧蓝的海水如今泛着浑浊的灰黑色,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死鱼和妖兽的残骸,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远处,几艘残破的灵舟搁浅在礁石上,船身布满战斗的痕迹,显然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怎么回事?”钱晨眉头紧锁,缓缓降低高度,火翼收敛,落在一座荒废的小岛上。 他神识扫过四周,沉声道,“不对劲,这里的灵气紊乱,海兽几乎绝迹,连修士的气息都充满戾气。” 钱晨目光一凝,望向远处——几道遁光正在激烈交战,法宝碰撞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其中一名修士被斩落海中,鲜血染红水面,而胜利者毫不犹豫地夺走对方的储物袋,扬长而去。 “虽然这种事情是常态,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啊......” 钱晨站在荒废的小岛上,望着远处厮杀的修士,眉头紧锁。 “碎星海域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他低声自语。 魏无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小子,看来你闭关这些年,这里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钱晨没有耽搁,直接展开火翼,朝着碎星商会的总部飞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些散岛曾经繁华的坊市如今破败不堪,修士们行色匆匆,眼神警惕,甚至有人当街抢夺丹药。 而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大量妖兽的油脂和各种半固态的不明物质。 这些物质有些甚至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看得出来这里经过了一番很惨烈的争斗。 “资源枯竭,修士内斗吗……总感觉不是那么简单。”钱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钱晨飞到碎星岛踏入商会大门时,发现这里的气氛比外面更加压抑。 修士们排着长队,争抢着商会发放的妖兽猎杀令。 柜台后的管事则冷着脸将一枚枚令牌丢给众人,仿佛在施舍乞丐。 钱晨大为惊讶,原来是因为这些年妖兽猎杀过度,导致如今妖兽已经变得十分的稀少。 碎星商会靠着这个哄抬了大量丹药,法器这种猎杀妖兽的必需品物价。 而依靠着这些东西,妖兽明显不敌人类。 金丹级别的妖兽都少了不少,元婴级别的妖兽更是不敢出头,隐隐躲着。 好像他们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时之间人类就如此疯狂。 而这种现象就需要限制修士的猎杀。 碎星商会这些年凭借钱晨的技术,借助修士之手大量的减少了妖兽的数量,又积攒了大量的资金。 很快就成为了这里真正的霸主,说一不二的地头蛇。 而当没有了妖兽的骚扰,而自身又极其强盛,就直接导致了碎星商会对这整片海域资源的虹吸。 而依靠各类修士猎杀海兽发家的碎星商会,在得到了足够的好处,立马就开始限制资源。 如果要猎杀妖兽必须得到他们的点头,就要上交更多的资源。 而就算抓到了妖兽又如何呢?还是要乖乖的上供给碎星商会更多的财物让碎星商会将其炼制成三种丹药。 而钱晨之前使用的三色丹药,居然成为了碎星海域这一带独特的货币。 碎星商会这招太狠了,要抓捕妖兽,需要获得碎星商会颁发的资格令,不然一经发现就是犯法,直接以势压人掠夺掉身上所有的财产。 而如果要正规的去猎杀又需要向他们购买丹药法宝,甚至是雇佣人员。 如果是想要抓住妖兽炼丹的,还需要额外向着商会缴纳炼丹的费用。 甚至炼出来的丹药已经已经成为了这一带的货币。 而这些丹药存储最多的是哪一家呢? 自然是前期竭泽而渔的碎星商会。 如此看来,他们并不是不懂得循环利用。而是故意营造出这种环境,好让整个商会可以虹吸一片海域的资源。 榨干周遭所有修士的价值。 “武兄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钱晨转头,看到墨玉竹正站在二楼栏杆处,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还是热情的向他打着招呼。 “墨兄。”钱晨点头示意。 墨玉竹挥了挥手,示意他上楼。 钱晨落座后,直接问道,“碎星海域怎么会变成这样?” 墨玉竹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灵茶,笑道,“武兄闭关太久,不知道外面的变化。如今妖兽资源稀缺,丹药价格飞涨,修士们自然要争抢。” “商会一手造就如今的场面,一手又控制妖兽猎杀,摆明了是要榨干周遭修士的价值......甚至是要榨干整个海域的价值啊。” 墨玉竹嗤笑一声,“武兄,你太天真了。商会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慈善堂。外面那些人我们可管不了,但是如今的堂口有一堆人需要吃饭,我们自然要尽可能搜刮。” “可这样下去,海域迟早会彻底枯竭。” “那又如何?”墨玉竹神色平淡,“资源没了,就去更远的海域猎杀。底层修士活不下去,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我们家族没了资源不也是想着去更远的地方开发嘛,哈哈哈,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才有了如此的地位。那些穷鬼自己做不到就在抱怨。” 钱晨哑然,人家都是穷鬼了,怎么可能还有这种财力和精力? 说白了墨玉竹没了家族助力可能做的比其他人更好吗,其实难说。但是对面竟然遵从这一套,钱晨也没必要故意去揭穿。 墨玉竹见钱晨沉默不语,以为他被自己的话震慑住了,便继续侃侃而谈,语气里带着几分乐趣,全然不觉得这些话语有什么错。 “武兄,你修为高深,估计是那种喜欢闭关散修的修士,不知道我们商会的难处。” “有些无端生事的穷鬼,天天说着我们垄断,说着我们剥削他们。哼,可是没有我们,谁给他们付灵石?谁让他们生存下去?” “商会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资源。那些散修、小家族死光了又如何?这片海域本来就不需要这么多的势力来分蛋糕。” “只有让商会统治整个海域,大家才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如今你看到的这些景象,只不过是变革之前的正常现象罢了。” 钱晨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发出细微的声响。 墨玉竹见他毫无反应,以为他认同自己的观点,于是热情的发出邀请。 “武兄,你若有兴趣,不如加入商会?以你的本事,我们完全可以合作,继续扩大猎杀范围,甚至……去掠夺其他海域的资源!” “妖兽、修士,这些都会成为我们仙途的一部分。你是我的好兄弟,我是绝对不可能亏待于你的。” 钱晨终于抬眸,目光深邃而平静。 墨玉竹说的有错吗?可能站在客观角度上来讲有点极端,但在他的视角里面事实就是如此。 自己没必要因为和自己的想法相悖就出言反驳,墨玉竹虽然表面看着和他们挺亲近,但是从小学习的接触的都是和他们截然不同的事物。 有这种思想非常的正常,自己没必要因为一时的口舌之争去反驳,然后和此人结仇。 钱晨也只是呵呵一笑,“墨兄说的在理啊,商会实力强大,我如果加入也确实背靠大树好乘凉。” “如此说来,武道友你是答应了?” 钱晨摇摇头,“滋事重大,容我好好想想。” “无妨无妨,商会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钱晨来到曾经熟悉的礁石钓点,海浪依旧拍打着岸边的岩石,但往日热闹的景象已不复存在。 礁石上的青苔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岩层,海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放眼望去,曾经坐满钓友的海岸线上,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人。 他们大多神情麻木,钓竿垂在海中,却连浮漂都懒得去看一眼——因为根本不会有鱼上钩。 这些人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如今还来钓鱼的,多半是连猎杀令都抢不到的底层散修。 “唉……” 钱晨叹了口气,他甩竿入海,鱼线垂在浑浊的海水里,像一根僵死的银丝。 他呆呆望着海上,海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再也不如当时的清澈。 他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与其说是钓鱼,不如说是怀念过去。 “难道我错了吗......就为了换金丹妖兽,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钱晨并不会有太大的内疚感,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一件件的串联起来特别的不可思议。 “武兄?真的是你?!”正在他思考的时候,一声呼喊从身后传来。 钱晨回头,看到吴为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惊喜。 这家伙比记忆里瘦了一圈,法袍下摆沾着油污,腰间储物袋光看着就瘪得可怜。 “吴兄?”钱晨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吴为快步走来,在他身旁坐下,“我还以为你早就离开这片海域了,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见你。” 钱晨摇摇头,“刚回来不久,没想到碎星海变化这么大。” 吴为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是啊,变得……面目全非。” 钱晨看了他一眼,发现吴为的神色比以往憔悴许多,眼神里也少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吴道友也来钓鱼?”钱晨指了指身旁礁石。 吴为苦笑着坐下,“我现在也只有钓钓鱼了,不过这片地儿也没有啥鱼可以让人钓了。” 他想到周围已经没什么鱼了,掏饵料的手突然顿住,“哎,你听说了吗......上月商会里老陈头去深海猎妖,就因为忘记带令牌了。被墨家的猎妖队当成偷捕者,连本命法宝都被打碎了。” 钱晨指尖摩挲着钓竿,“我记得你是墨玉竹的亲随来着?你居然在说他的坏话。” “早不是了!”吴为突然激动起来,鱼篓被碰翻在地,“墨家如今吃相太难看了!上个月他们用商会的灵舟去捕杀怀孕的妖兽——那是要断子绝孙的勾当啊!” 海风卷起他散乱的鬓发,露出脖颈处狰狞的灼伤。钱晨神识一扫,发现他身上居然还有些受伤的痕迹。 “你这伤......” “墨家猎妖队打的。”吴为扯了扯衣领,声音发涩,“就因为我多问了一句要不要留些幼苗。” 钱晨沉默着递过一瓶疗伤丹药,吴为却没收。 “如果武庸兄弟是为了来投靠墨玉竹的,我想你还是打消这个想法吧,他虽然表面上对底下人很好,但他和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现在的他为了攫取资源,早都已经可以说是六亲不认了,对于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钱晨点点头,“这我倒是见识过。” “对于他来说,我们这些人的友谊是可以存在的,但绝不能凌驾于他家族的利益之上。” “挺好的,为了商会嘛。” “才不是商会!就是为了他的墨家而已。” “哦?我还以为墨家就等同于碎星商会呢。”钱晨来了兴趣,“细说一下吧。” “其实碎星商会......最初是我们吴家老祖鹤真人创立的。墨家当年不过是浪方海域来的外地人。供货的附庸罢了。” “另外的那唐家更是靠联姻才挤进核心圈。” 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已不是雪白浪花,而是泛着油光的黑沫。 “创立之初三家分权,约定共治海域。”吴为叹气,“结果墨家靠着你给的丹术翻了身,现在他们占七成猎杀份额,唐家抽两成干股,我们吴家就惨了。” “当然我并没有要怪罪你的想法,你只不过是和他们正常做交易,只是他们拿着你的东西用的并不地道就是了。” “确实如此。”钱晨很清楚的明白,如今虽然自己是间接导致碎星海变成这样,但本质上来讲,他只是提供了工具。 菜刀一开始造出来也不是为了伤人,但确实有人用于伤人,难道能怪罪把菜刀造出来的刀匠吗? “我们吴家现在连看仓库的修士都要白家塞钱才能安排,这还是看在我和墨玉竹交好的份上。” “哎,怎一个惨字了得。” “白家?”钱晨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新崛起的炼丹世家,墨家养的狗罢了!不值一提。” 在二人交谈的期间,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 五艘商会的大舟掠过海面,船头拘妖笼里挤满抽搐的幼年海兽,黑红色的血液淅淅沥沥洒在海面上。 吴为盯着那些尚未凝固的妖血,突然轻声道:“啧,看来又是从外海运过来的。要不是成本颇高,这群人怕不是已经将手伸到其他海域了。” “吴家掌阵眼,墨家控杀伐,唐家管流转。” 吴为突然念叨起来,“如今看来,这个场面不复了,再也回不去了。” “这些人已经算好了,等海域彻底枯竭,就带着百年积蓄迁往东海,去和那东海的三大家族争龙族遗产,到时候估计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夕阳西沉,海天交界处泛起不祥的暗红色。 钱晨的钓竿忽然剧烈颤动,拉上来却是一团裹着妖兽鳞片的腐肉,“哎,就算是钓不上鱼也没有这么恶心过啊。” “这是第几次了?”旁边有修士崩溃大哭,“连海鱼都开始吃同类的尸骸了!” 吴为喃喃自语,“哎,吴家,呵,现在的吴家早就被架空了。我父亲虽然是商会元老,但墨家势大,连我父亲都不得不低头。” “我原本以为跟着墨玉竹能有点出息,结果……呵,他根本没把底层的人当人看。” 钱晨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吴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知道……之后或许,离开碎星海吧。” “可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钱晨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的海面。 海浪翻涌,灰黑色的海水拍打着礁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海域的衰败。 “碎星海,不该是这样的。” 碎星海域西南三千里,一座被黑雾笼罩的荒岛上,海浪撞击着布满藤壶的礁岩。 秦九渊踩在黏腻的苔藓上,紫瞳倒映着海面漂浮的妖兽腐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真是火中取栗的好时机啊。系统,给我调出碎星商会灵舟航线图。”他在识海中轻唤。 他眉心一点光芒一闪而逝,无数金色丝线自虚空浮现,交织成半透明海图。 三条轨迹正如毒蛇般蜿蜒而来,途经之处标注着元婴初期级别玄龟,金丹圆满级别海虎群等妖兽巢穴。 “墨家倒是会挑路。”秦九渊转身看向身后阴影,“龟老,该让儿郎们活动筋骨了。” 礁石后的一座大山缓缓移动,抬起后又猛的砸下,那居然是一只大龟的指甲! 而头部处一只巨眼睁开,浑浑噩噩。 正是那: 身如连脉纵千里,黑雾吞浪噬礁坚。 苔痕暗结千载绿,鳞甲曾擎万重天。 一趾如山崩云落,双眸若渊映星悬。 玄冥吞吐沧溟水,龟寿悠悠镇海烟。 而这强大的存在居然对秦九渊听话无比,“谨遵道子之令。” 老龟浑浊的眼珠迸出凶光,海底顿时传来沉闷轰鸣。数十头金丹后期级别的妖兽浮出水面,妖气搅得阴云密布。 ...... 半夜子时。 墨家旗舰甲板上,护卫统领突然皱眉望向漆黑海面,“罗盘为何震颤?” 话音未落,整艘灵舟被巨力掀上高空。 直径百丈的玄龟虚影破水而出,龟甲上站着的秦九渊手持一枚号角,吹奏之音竟引动所有修士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