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碎星岛的海滩被染成金红色。 钱晨踩在温热的沙子上,手里握着墨玉竹送的龙竿,鱼线在晚霞中划出一道弧弯,远远落入波涛之中。 “武小弟,你这甩竿手法还是太僵硬了。”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嚼着干海苔点评道,“得用手腕的巧劲,像这样......” 壮汉扬臂一挥,钓竿弯成满月,鱼线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还没等钱晨赞叹,另一边的海面突然炸开三丈高的水花,一条布满骨刺的大钳子拍碎礁石。 “是蓬莎巨蟹——筑基初期级别的海兽!”有人惊呼。 刹那间,原本散落在沙滩各处的钓友齐刷刷起身。 钱晨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七八道身影已经扑向海浪。 “虽然但是,在碎星海域钓上蓬莎的螃蟹真的对吗...而且螃蟹不是傍晚爬上岸边捡的吗,怎么被钓起来了?” 钱晨心中怪异感油然而生,还未等他反应,旁边的壮汉也跃跃欲试。 “武庸兄弟你可看好了。”壮汉大笑着把钓竿插进沙地,从腰间抽出两把小刺剑,“在碎星岛公会钓鱼的规矩——谁上货,大伙一起扛。” 海兽钳子砸地掀起巨浪,却被一张突然展开的玄铁网兜头罩住。 两个女修踩着浪花快速收网,另一个白发老者甩出数枚铁钩,精准钩住海兽的鳞片缝隙,控制螃蟹的行动, 钱晨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被吴为塞了把鱼叉在手里。“武道友别愣着啊,现在不帮忙,到你出大货时候可没人帮你。” 钱晨回过神来,刚想去帮忙,螃蟹突然挣脱束缚,六足节肢如同弹簧般起跳,猛的朝他扑来,腥风瞬间。 钱晨无语,“到底还是些湿身卵化的畜生,不通灵性,该杀。” 他再无言,举起右手,好几道道风刃从他掌心迸发,正是绘风盾。 风刃切开海兽眼睑的刹那,十几根铁钩同时扎进伤口,众人齐声吆喝着把无力反抗的大螃蟹拖上岸。 “好啊好啊,”壮汉用刺剑给海兽最后一击,转头对钱晨挤眼睛,“这招风道的杀招用得妙啊,比老墨家那个败家子强多了。” “谬赞了。”钱晨淡然。 众人哄笑着分割战利品时,当夜幕降临时,沙滩上燃起篝火。 钱晨学着当地人把蓬莎巨蟹的长腿甲壳破开一个口子,刷上油料,放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火堆发出噼啪脆响。 吴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嘿嘿,武兄弟,还不错吧。” “指的是什么?” “我们这边的规矩是,钓上了海兽,周围人都要来帮忙,钓主之后也要帮忙。”吴为指了指钱晨手上的蟹腿。 “钓主取掉值钱的物件,这些边角料就我们打打牙祭咯,怎么样,还不错吧。妖兽的肉料可是可以用来炼体的呢——虽然这个效果估计不怎么行就是了。” 话音未落,远处礁石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熟悉的哀嚎:“啊...我的胫骨,好痛......” 月光下,墨玉竹拄着胡桃木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现,右腿打着夹板,衣摆上还沾着药膏,偏偏腰间鱼篓叮当作响。 见众人目瞪口呆,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瞧见没,墨哥是不是守信,我爹打断的是左腿,右腿还能站稳!” “墨哥你...”吴为手里刚拿起的鱼竿啪嗒掉进沙子里。 “少废话,继续夜钓。”墨玉竹单脚蹦到钱晨身边,夺过他刚烤好的蟹腿,“我特意带了新研制的拟鲲香饵,今晚必上筑基后期的大货......” “墨哥,你这腿...”吴为欲言又止地看着墨玉竹那打着夹板的右腿。 “何足挂齿——”墨玉竹单脚蹦跳着,从腰间鱼篓里掏出一个碧玉小瓶,神秘兮兮地晃了晃,“看,这是我用家里一些来往商贩给的鲲族妖兽材料调制的拟鲲香饵,绝对能够引来大家伙。” 钱晨接过小瓶,刚打开一条缝隙,一股奇异的海腥味便钻入鼻腔。他体内的青鹏纳元诀居然对这个香味起了反应,看来这个东西是真货。 “这味道......”钱晨眉头一皱,隐约感觉有些不妥,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眼前这东西要整个大活出来。 “怎么样?够劲吧。“墨玉竹得意地挤眉弄眼,“传说鲲鹏以龙为食,但是鲲鹏本身又是那种气血充盈,足够诱人的种族,是个妖兽都想本能的来咬一口。” “有意思,那就让我试试吧。”钱晨接过饵料。 “好。”随着墨玉竹的答应,沙滩上的钓友们已经重新摆开阵势。 钱晨学着他们的样子,将香饵抹在特制鱼钩上。鱼钩入水的刹那,海面竟然诡异地平静下来,连浪花都停止了翻涌。 “有戏——”壮汉压低声音,手握双刺剑蓄势待发。 钱晨屏息凝神,感受着鱼线传来的细微震动。忽然,钓竿猛地一沉,几乎要脱手而出! “唔......好拉扯,我喜欢呀。”钱晨瞬间有了兴趣,这个触感让他非常的兴奋呀。 “上货了!”吴为惊呼。 海面轰然炸开,一条丈余长的黑影腾空而起。 月光下,银蓝色的鳞片闪烁着寒光,两根短小的龙角在头顶隆起,腹下四爪如钩——竟是一条筑基后期的蛟龙! “蛟...蛟龙?!”墨玉竹的拐杖啪嗒掉在沙滩上,然后被震的一个不稳直接摔倒了。 这也不怪他,蛟龙这东西要么在东海,要么在化龙海,从没听见哪个人从碎星海里面钓上蛟龙的,而且眼前的蛟龙好像还是开了灵智的样子。 蛟龙金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钱晨,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它嗅了嗅空气,莫名其妙的骂道,“鲲的气息......还有鹏的臭味......” 钱晨心头一震,暗道不好。这里可没有什么大鹏,那多半是他的功法的原因了。这蛟龙竟能感知到他修炼的青鹏纳元诀—— 海滩上一片混乱。钓友们纷纷祭出法器,铁网、鱼叉、符箓雨点般向蛟龙飞去。 蛟龙只是甩动尾巴,一道淡蓝色的龙息喷涌而出,所有攻击都在空中凝结成冰,噼里啪啦掉进海里。 “明明从气血上来看只是区区的筑基后期,怎会有如此实力?”壮汉脸色煞白,双刺剑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蛟龙的目光始终锁定钱晨,“鲲鹏余孽,还敢在此处张狂,我这就将你就地正法!”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比先前猛烈十倍的龙息喷薄而出! 钱晨瞬间发动扶风步,身形闪到十丈开外。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冻成一座冰雕,连沙子都化作了晶莹的冰粒。 “诸位退后!”钱晨高喊一声,故意露出惊慌神色,“我来引开它!” 不等众人回应,钱晨已经踏浪疾驰,还不忘回头朝蛟龙做了个挑衅的手势。蛟龙果然暴怒,甩开试图阻拦的钓友,紧追而去。 “靠,这下得请我爹来了。”墨玉竹愕然,筑基后期的其他海兽都还好,但这蛟龙他怎么打?只能用出最不要脸的摇人法了。 远离海滩后,钱晨速度骤增。 扶风步配合青鹏纳元诀,让他在海面上如履平地。蛟龙在后面海渊中穷追不舍,口中不断喷出冰霜龙息,却总是差之毫厘。 “嘿,到底是披毛戴甲的四脚爬虫,啥也不是。”钱晨拐进一处荒僻的海湾,突然停住脚步。 蛟龙俯冲而下,却在距离钱晨三丈处硬生生刹住身形。动物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看来乐天的你也终于明白了。”钱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手上冒出黑炎,往胸口一拍,周身紫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蔓延——天魔道流派,开! 蛟龙的金瞳猛地收缩。它感觉到对方气息瞬间暴涨,从筑基中期直接跨越到近乎金丹的门槛! 即使这条蛟龙只是刚刚开启灵智,也不影响它接下来的行为——它转身就要逃回深海。 这些妖兽本来就只有个强悍到不讲理的肉身和能够短暂的一部分周围的灵气。 在人类弱小的时候,这些妖兽普遍强于人类。而一旦人类结丹,拥有了法力这种脱胎于灵气,但是又比灵气更加高级的能源,这些妖兽就有些乏力了。 而钱晨的魔道流派就能够强行让他的肉身推动到一个很高的层次,让这些妖兽基本上就没有抗衡的优势点了。 “现在想走?晚了。”钱晨五指成爪,凌空一抓。手指如同刀刃一般插入了蛟龙的肉身当中,将它硬生生拖回岸边。 蛟龙拼命挣扎,口中龙息胡乱喷射,将周围礁石冻成一片冰原。 钱晨不慌不忙,指尖轻弹,一缕黑色火焰顺着天魔气爬上蛟龙身躯。 “啊!这是什么火?痛死我了!”蛟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在沙滩上翻滚。 这种火焰最要命的是用寿命当做燃料来烧自己,一旦粘上,钱晨又不同意收回,那就等着被烧死吧。 这个东西烧你的时候叫做火焰,你用水浇的时候,那它就是天魔气了。 可怜的这条蛟龙,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它那身漂亮鳞片被烧得焦黑,散发出古怪的焦糊味。 至于寿命的消耗?天魔气的寿命消耗是递增的,就前面烧掉的这些寿命在龙族漫长的生命中其实是不值一提的。 钱晨蹲下身,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条满地打滚的蛟龙,“刚开灵智就敢这么嚣张?终归只是不通灵性的四爪爬虫,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野蛟,搅了我的钓鱼兴致。” “错了,错了,哥,我真的错了。你就饶我一命吧。”蛟龙停止翻滚,金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钱晨嗤笑一声,“说吧,为什么出现在碎星海域?“ “别烧了!我说!”蛟龙用爪子护住脑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偷跑出来的......我们蛟龙族正在筹备渡劫化龙,所有成年蛟龙都要参加,要在之后天时地利聚齐之时共同渡劫。” “我刚满八十岁,还没玩够呢...我还只是一条奶龙而已。大哥,你大人有大量,你就饶我奶龙一条小命吧。” 钱晨啼笑皆非,八十岁对蛟龙来说确实只是幼年期,难怪灵智如孩童般幼稚,“那你为何攻击我?” “你身上鹏族的臭味。”蛟龙突然又激动起来,但看到钱晨指尖跳动的黑火,立刻缩了缩脖子,“...而且你的鱼饵闻起来像鲲鹏。龙族祖训说,见到鲲鹏族的人,必须...” “必须什么?“ “必须...躲得远远的。“蛟龙耷拉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 钱晨忍俊不禁。这条蛟龙凶神恶煞的外表下,原来是个胆小怕事的顽童。 他收起天魔气,拍了拍蛟龙焦黑的鳞片:“叫什么名字?” “敖...敖小乙。”蛟龙小心翼翼地回答,“你真的不杀我?” “我并非是那种嗜杀的人,妖兽什么的对我来说不过是用作修炼的资粮,如果开了灵智可以交流的话,好好说话,我也不是不能放一马。没有开灵智的妖兽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也是清楚吧。” 敖小乙点头如捣蒜。 远处突然传来墨玉竹的喊声:“武兄弟!你还活着吗?“ “来的挺快的。” 钱晨眼珠一转,迅速在敖小乙耳边低语几句。蛟龙先是瞪大眼睛,随后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当墨玉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钱晨浑身是血。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见一条重伤逃遁的蛟龙身影。 “武兄弟!你...你把蛟龙打跑了?“墨玉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去,牛逼大了。” 钱晨“虚弱“地笑了笑:“侥幸...它咬钩时已经受伤了......不然我怕是没那么容易逃脱。” “天啊!碎星岛钓鱼公会成立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钓上蛟龙!“墨玉竹激动得差点扔掉拐杖,“虽然跑了,但这绝对是载入史册的战绩!“ 钱晨暗自松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深海方向,隐约看到一抹银蓝色在月光下闪烁——那是敖小乙在向他眨眼告别。 “对了,”钱晨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片闪着微光的龙鳞,“那家伙掉落的,你看看值钱不?” 墨玉竹接过龙鳞,手指都在颤抖:“筑基后期的蛟龙鳞...这能炼制顶级水道法宝!武兄弟,你发财了!” ...... 碎星岛的晨雾还未散尽,钱晨钓上蛟龙的消息已如海风般席卷全岛。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武庸,昨晚在浅滩钓上了一条筑基后期的蛟龙!” “放屁!蛟龙怎会出现在碎星海域?而且修为再怎么低也应该是金丹的层次吧,定是墨家那败家子又吹牛......” “千真万确!墨少主拖着断腿亲自作证,商会鉴宝阁都收到龙鳞了!” 钱晨走在街上,耳边尽是这般议论。他压低斗笠檐,快步穿过人群——这风头出得有些过了。正思索间,储物袋一震,看来是有人给他发信息了。 「武小友,午时来沉舟阁一叙。——墨沉舟」 钱晨近来也闲的无事,和好友聚聚到也没什么,现在这小日子过的,啧啧啧,还真是舒坦。 他简单问了个路,很快就到达了这传音符上面所属的信息,沉舟阁临海而建,飞檐下悬着青铜铃铛,海风拂过叮当作响。 钱晨刚踏进庭院,就听见墨沉舟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武小友来了!” 这位金丹修士今日换了身靛蓝长袍,腰间玉带缀满珍珠,倒比那日拎着鱼竿追打儿子的模样威严许多。 墨玉竹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冲钱晨挤眉弄眼。 “墨前辈好。”钱晨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墨沉舟亲自斟了杯灵茶推过来,“小友可知碎星岛百年未见蛟龙踪迹?” “昨日那片龙鳞经鉴定,竟带着化龙海特有的水灵纹——这条蛟龙多半是由化龙海偷渡而来,武小友不仅是钓了一条蛟龙上来,还给我们排除了一个极大的隐患啊。这点老夫还得多谢小友了。” 钱晨指尖轻叩桌面。他其实也很好奇,化龙海距此万里,敖小乙居然只是因为贪玩而游荡至此,如此看来,这货也是个毅力型选手啊。 正疑惑时,墨玉竹突然插话,“爹,我就说武兄是天选钓手吧,您看......” “你闭嘴,但凡你省点心,我才懒得管你钓不钓鱼。”墨沉舟瞪了儿子一眼。 他转头对钱晨笑道,“犬子顽劣,倒是与小友投缘。今日请小友来,是想问问可愿担任商会客卿?每月供奉三百灵石,只需偶尔关照一下这个不成器的小崽子。” 钱晨心中一动,看来墨父也想让有个人关照他儿子,钱晨的实力和年龄就刚刚好,说不定以后还能加入碎星商会化为中坚力量。 可惜钱晨没有这个想法,还是体面的拒绝了。 钱晨强忍笑意,起身回礼,“墨会长言重,墨道友赤子之心,晚辈受益匪浅,怎敢提关照二字。” “赤子?老夫看是痴子!”墨沉舟闻言长叹,席间顿时响起压抑的闷笑,“罢了罢了,小友既然没有这种想法,老夫也不强求。吃菜吧,都是我们这儿的名菜。” 钱晨就这样像家宴一样陪着父子俩吃了一顿,墨父自然也知道情感这种事情不是刻意推波助澜就能铸就的,就算没有亲密的关系,能有现在这般友好也不错,所以他并没有强求。 饭罢,已是天黑。 月色清冷,墨玉竹执意要出来送送钱晨,钱晨拗他不过来二人七拐八绕,停在一座荒废宅邸前。朱漆大门斑驳褪色,门楣上“百里”二字却依稀可辨。 钱晨感觉自己像出了幻觉,“我喝多了?宁州的百里宅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武兄弟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嘿嘿,百年前这可是碎星岛霸主啊。”墨玉竹指尖燃起灵火,照亮院内疯长的藤蔓。 “听说他们百年前与化龙海龙族合作开发航路,后来不知怎的闹翻了,举族迁往宁州......倒也给了我们这个势力发展的机会,所以说啊,人总是不知道自己哪一天突然就出头了。” 钱晨目瞪口呆,显然陷入了沉思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