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发来短信:“谢谢你,李律师。我睡了好大一会,感觉好多了。我走了。” 我回复:“好的,不用谢。” 任红海的电话。我接了:“你好啊任红海。” 那边是让我窒息的沉默,然后,任红海妻子的声音传过来,“你好,李梧南。他不在了。” “我马上过去。” “不,谢谢你。我们这就走了。医院的车把他送回去。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不,我要过去......” “是在车上给你打的电话,车已经发动了。我们回去以后,在运城火化。你,照顾好自己。”她哽咽着:“他说,你太瘦了,一个人在这里,多吃饭......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 陈桀的电话。我接了,“陈桀?” “洁儿,你怎么了?”他焦急的问。 “没有。”我说,其实我心脏突突的疼,我哭不出来,只是疼。 “我的心觉得疼,特别难受,”他说,“我觉得是你在难受,你不说实话吗?你到底怎么了?” “陈桀,是刚才有个电话,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同学,他不在了。” “人都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我唱歌给你听。” “好,你唱吧。” “想问问你在哪里,我想问问我自己,一开始我聪明,结束我聪明,聪明的几乎都毁掉了我自己......” 我的眼泪默默流下来。 有人敲门。陈桀的声音:“洁儿,开门吧。” 我打开门。 一大捧花出现在眼前。 慢慢慢慢挪下来,陈桀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抿着嘴,把眼睛尽量睁大,眨巴眨巴。 “哇,好浪漫啊.....”他说。 我笑了着接过花,让他进来。 我插好花,裹了件衣服。从花束里摘了一朵,拿在手上,对他说:“和我一起去山上吧。” 车子驶过城市,停在山顶的平地。北京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推开车门,月亮就挂在眼前不远处。山上没有灯,月光便有了形状。天空变了质地——不似深蓝丝绒,更像温润的墨玉,星星是玉里沉着的气泡。 远处山谷浮起薄雾。不,那不是雾,是凝固的月光。白天的溪水在夜里蒸腾成光的絮语。我们站在这里,感觉自己在向上飘。脚下是泥土,头顶是星尘,而月亮恰好悬在与目光平齐的地方,像一盏特意为我们点亮的、冰做的灯。 树的影子微微起伏,整座山仿佛一头匍匐的、温柔的巨兽,而我们正站在它平稳的背上。 城里的月亮是挂在天上的灯,这里的月亮却是活的——从松针间滴落,在溪水中流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们都没有说话。我闭上眼睛仰起脸,月光轻轻洒落。 和我一起看月亮的,爷爷,外婆,外公,尖灵,张小军……陈桀。 “嘉宾赋雪,圣祖吟虹,邺仙秋水,宣圣春风,恺崇斗富,浑濬争功,王伦使虏,魏绛和戎……”陈桀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念啥呢?” “我静心呢。” 我们在满是落叶的树林间散步,脚步同频,踩在树叶上,就在此时此刻。我这才看见,陈桀,他是多美好的人啊。 我把那朵花别在他左侧耳朵上,他停下脚步,侧过脸来。月季的花瓣触着他耳廓,在月色下泛着柔软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他也看着我。 “你也给我起个小名吧?”他说。 “小名?” “对啊,你家的孩子都有小名,你也给我起个小名吧。” “好啊,我想想。” “那只小熊你叫它什么?” “我叫他熊王子。” “那我就叫大王子。” “有点拗口。不然你就叫小熊吧。”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长的样子有点像那只熊。” “那好吧。” ...... “那我们像好朋友一样玩吧?” “怎么玩?” “抱着在满是四叶草的草地上玩一整天啊。”他就要来抱,我赶紧跑开。 “没有四叶草,没有小熊。我要回家了。” ...... 小狐狸之于小王子的爱,没有渴求、苛求、窥探与控制,它并不恐惧,也不怕失去。它没有用对他的爱来填补自我空洞、确认自我价值。 离开小王子后,即使它被激烈的情绪占满,痛感强烈,它也并不认为那是爱他的深度。 它感受自己的存在,并满心欣喜于他的存在。他是自由的,它真正信任他。如果在这种自由的状态中,真实的他不选择它,那也没什么糟糕的。 小狐狸的爱,始于一种本能的吸引与渴望,他们之间,如果可以通过看见并挣脱那些源于恐惧的控制与苛求,他们抵达了那个更辽阔的地带,成为彼此的生命里温柔而坚定地选择,体会是生命深刻的自由,那最好不过。 如果不可以,如果做不到,如果并不选择,那么,如小狐狸般转身,一个人体会生命最深刻的自由和伟大,那也没什么不好。 小狐狸的结局是什么呢?它成为一个真正的智者。 小狐狸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呢?它从容地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