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过去了,律所有了十几个律师,一个内勤,我把两个办公室打通,简单装修一下。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尽量按我的想法简单布置了。 办公桌后立着一整面书柜墙,多年积攒的书满满当当。墙上挂着那幅周恩来的画像,是尖灵留给我的,我从小馆拿了来;旁边挂着的是那棵树夏天时候的照片,我做成了一样的尺寸。几盆兰花静静立在角落,叶姿清雅。办公桌上只有电脑、打印机、笔筒和手头要做的案卷。办公桌前放着两把椅子,靠墙另一侧放两个单座沙发。 师妍轻轻敲门,“姐,今天周五了,下午有安排吗?” 我抬起头:“没有什么安排。你们没事可以早走。” 她笑着:“每周的案例分析学习会可以安排在周五下午吗?周六我有点事情,老家来人了带他们去逛逛。” “可以的。你这就告知主任他们,把要分析的案例先报上来。” “好的,谢谢李律。” 每周的案例分析会定于周六上午开展。会上,大家会集中梳理本周经办的各类案件,逐一罗列并探讨不同的处理观点,在思想碰撞中沉淀学习、积累经验。针对案情复杂的案件,还会专门模拟法庭庭审流程开展预演,进一步打磨应对思路与实操方案。 陈桀也常来参加分析会,改了时间了,我让师妍跟他说一下。 她笑着说:“已经告诉他了。” “对了,法考成绩是不是就是这几天出呢?他考的怎样?”我忽然想起来。他考了三年了。 “是这几天,不过不知道他考得咋样,等他来了问他吧。” “陈主任知道吗?” “不清楚。” 我正打算去陈正的办公室,手机响了。是陈桀。 “你好。”我说。 “李律,”他沮丧的声音传过来。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他是没过线。 “没关系的。”我说:“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吃饺子吧。莲菜肉的。” “还有呢。” “吊龙辣椒小炒,里脊肉,炒个青菜吧。“ “好。” 放下电话,我去陈正办公室。敲了敲门,听见她说:“进来。” 我推门进去,她正在抽烟。 “主任,陈桀打电话了。” “你知道了?” “是。没关系的,明年再考,能考过的。看看我就知道了,人没有爬不上去的树。” “只怕他丧失信心吧。”她递过烟,我拿了一根,点上。 我笑了,她也笑了。 是啊,那个满是垃圾的房间里的年轻人,能成现在的样子,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他的废墟绝不是考不过司法考试。 下午的会陈桀没来。我们在6点半结束了会议。 内勤已经买回来做晚饭要用的食材和一束花放到车上了。我开车和陈正一起回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回到陈正家,屋里没开灯,陈正开了灯。 啪的一声,接着又啪的一声。 我定了定神,是陈桀开了两个花筒,我知道,他这次一定是考过线了。 陈正反应过来,跑过去抱住陈桀。 “哎呀,别煽情,千万别煽情。”陈桀抱着他妈妈。“陈主任,你咋了这是?” “这个惊喜以后不要搞了。”陈正带着哭腔说。 “好,妈,谢谢你。”陈桀说,“妈,对不起。” 我把花放在餐桌上,看到一桌子菜。陈桀已经做好了。是他要的菜和饺子。 “你做的?”陈正惊呆了。 “是,”他说,“我做了三次,才算有个样子了。” “妈,姐,你们坐啊。”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考检查院。” “好。” 他做的饭是很可以吃的。熟了,也是热的。 陈正很高兴。我们喝了酒,陈正和陈桀母子两个是真的高兴,喝了很多酒。 陈正睡着了以后,我要回去了。陈桀要送我。 “不用送,你照顾妈妈。” “不能你一个人回去。” “我打车回去,你真的不用送。” “姐,我要是不送你,一个女人喝了酒一个人打车,很危险的。” “那好吧,你不用下车,把我送回去,你再坐车回来。” “好。” 司法考试,本质是自我重塑的过程。陈桀在这三年里,表面上看,是在攻克一场考试,实际上是锻造法律人必备的体系化思维、精密化表达与永不言弃的意志和耐得住繁琐的静气。 当决心化作每日早7点到晚11点书桌前的灯光,司法考试通关便只是这场蜕变之旅的副产品。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还想回南吴村去。” “好啊,去吧。” “去吧?不能用回吧吗?” “好吧,回吧。” “你还想他吗?”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