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吴村

第三十五章

  三年过去了,律所有了十几个律师,一个内勤,我把两个办公室打通,简单装修一下。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尽量按我的想法简单布置了。   办公桌后立着一整面书柜墙,多年积攒的书满满当当。墙上挂着那幅周恩来的画像,是尖灵留给我的,我从小馆拿了来;旁边挂着的是那棵树夏天时候的照片,我做成了一样的尺寸。几盆兰花静静立在角落,叶姿清雅。办公桌上只有电脑、打印机、笔筒和手头要做的案卷。办公桌前放着两把椅子,靠墙另一侧放两个单座沙发。   师妍轻轻敲门,“姐,今天周五了,下午有安排吗?”   我抬起头:“没有什么安排。你们没事可以早走。”   她笑着:“每周的案例分析学习会可以安排在周五下午吗?周六我有点事情,老家来人了带他们去逛逛。”   “可以的。你这就告知主任他们,把要分析的案例先报上来。”   “好的,谢谢李律。”   每周的案例分析会定于周六上午开展。会上,大家会集中梳理本周经办的各类案件,逐一罗列并探讨不同的处理观点,在思想碰撞中沉淀学习、积累经验。针对案情复杂的案件,还会专门模拟法庭庭审流程开展预演,进一步打磨应对思路与实操方案。   陈桀也常来参加分析会,改了时间了,我让师妍跟他说一下。   她笑着说:“已经告诉他了。”   “对了,法考成绩是不是就是这几天出呢?他考的怎样?”我忽然想起来。他考了三年了。   “是这几天,不过不知道他考得咋样,等他来了问他吧。”   “陈主任知道吗?”   “不清楚。”   我正打算去陈正的办公室,手机响了。是陈桀。   “你好。”我说。   “李律,”他沮丧的声音传过来。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他是没过线。   “没关系的。”我说:“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吃饺子吧。莲菜肉的。”   “还有呢。”   “吊龙辣椒小炒,里脊肉,炒个青菜吧。“   “好。”   放下电话,我去陈正办公室。敲了敲门,听见她说:“进来。”   我推门进去,她正在抽烟。   “主任,陈桀打电话了。”   “你知道了?”   “是。没关系的,明年再考,能考过的。看看我就知道了,人没有爬不上去的树。”   “只怕他丧失信心吧。”她递过烟,我拿了一根,点上。   我笑了,她也笑了。   是啊,那个满是垃圾的房间里的年轻人,能成现在的样子,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他的废墟绝不是考不过司法考试。   下午的会陈桀没来。我们在6点半结束了会议。   内勤已经买回来做晚饭要用的食材和一束花放到车上了。我开车和陈正一起回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回到陈正家,屋里没开灯,陈正开了灯。   啪的一声,接着又啪的一声。   我定了定神,是陈桀开了两个花筒,我知道,他这次一定是考过线了。   陈正反应过来,跑过去抱住陈桀。   “哎呀,别煽情,千万别煽情。”陈桀抱着他妈妈。“陈主任,你咋了这是?”   “这个惊喜以后不要搞了。”陈正带着哭腔说。   “好,妈,谢谢你。”陈桀说,“妈,对不起。”   我把花放在餐桌上,看到一桌子菜。陈桀已经做好了。是他要的菜和饺子。   “你做的?”陈正惊呆了。   “是,”他说,“我做了三次,才算有个样子了。”   “妈,姐,你们坐啊。”   吃饭的时候,我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考检查院。”   “好。”   他做的饭是很可以吃的。熟了,也是热的。   陈正很高兴。我们喝了酒,陈正和陈桀母子两个是真的高兴,喝了很多酒。   陈正睡着了以后,我要回去了。陈桀要送我。   “不用送,你照顾妈妈。”   “不能你一个人回去。”   “我打车回去,你真的不用送。”   “姐,我要是不送你,一个女人喝了酒一个人打车,很危险的。”   “那好吧,你不用下车,把我送回去,你再坐车回来。”   “好。”   司法考试,本质是自我重塑的过程。陈桀在这三年里,表面上看,是在攻克一场考试,实际上是锻造法律人必备的体系化思维、精密化表达与永不言弃的意志和耐得住繁琐的静气。   当决心化作每日早7点到晚11点书桌前的灯光,司法考试通关便只是这场蜕变之旅的副产品。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还想回南吴村去。”   “好啊,去吧。”   “去吧?不能用回吧吗?”   “好吧,回吧。”   “你还想他吗?”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