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醒来的时候,头顶的星空还是老样子。 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坐起来,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四周。 石室很安静。 他们还在另一个世界冒险。 小川下床,走到中央石室。 石台上摆着早餐: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水煮蛋。 他坐下,拿起筷子。 古书打开。 第一幅画:一个人吃饭,嘴巴张得太大,米粒喷出来,旁边红色「✕」。 第二幅画:一个人慢慢嚼,斯斯文文,旁边绿色「✓」。 小川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 他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吃完还把碗叠好。 古书轻轻合上,像是满意了。 吃完早饭,小川练剑。 青锋剑在他手里凝出来——比昨天又顺手了一点。他握着剑,站在石室中央,深吸一口气。 青锋一式·断流。 剑光一闪,平稳。 青锋二式·缠丝。 剑身画弧,顺畅。 青锋三式·破云。 旋转上挑,还行。 青锋四式·撩月—— 他又卡住了。 剑尖往上挑的瞬间,腰不够沉,肩膀太紧,剑锋画出的弧线歪了一点点。 他收剑,皱着眉回想。 古书打开。 这次不是火柴人分解图,而是一幅新画: 一个人站在石室中央练剑,旁边画着一个小人走出门的影子。 小川愣住:“什么意思?” 古书翻页。 第一幅画:一个人站在石室中央,头顶画着问号。 第二幅画:那扇门出现,门开着,外面有光。 第三幅画:那个人站在门前,犹豫,脚抬起来又放下。 第四幅画:那个人转身,继续练剑。 第五幅画:还是那扇门,还是那个人,站在门前,回头看。 第六幅画:门关上,那个人留在门里,头顶画着一个哭脸。 小川盯着那幅哭脸,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我应该出去?” 古书在第二幅画,旁边加上绿色「✓」 意思是:你可以。 小川握紧剑柄。 他想起叶凌云离开前拍他肩的那一下,想起林澈难得说的那句“好好养伤”,想起墨豆用尾巴绕他脚踝的触感,想起柏迪塞给他的那颗糖。 他们都走了。 去冒险了。 去战斗了。 而他留在这里,每天练剑、吃饭、被古书监督洗澡。 “不能让他们一直保护我。”小川低声说。 古书打开。 画里是那个小人,头顶画着一个巨大的「✓」。 然后—— 星光开始颤动。 石室中央,空气慢慢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里透出光,不是石室里的星光,而是另一种颜色——带着淡淡青色的、像清晨山间的光。 那是叶凌云世界的颜色。 小川深吸一口气,把剑握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石室—— 日出空着的房间,柏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毯子,墨豆平时蜷着的石台。 他转回头,踏进那道裂缝。 星光吞没他的瞬间,古书化作一盏小小的灯,飘在他肩侧。 那灯是星光凝成的,光芒温柔,像萤火虫,像妈妈夜里留的那盏灯。 小川的冒险,开始了。 *** 传送的感觉很怪。 不是晕,不是疼,而是整个人像被揉成一团、又拉开、又揉成一团。 小川拼命想稳住身形,想起叶凌云教过的轻功身法——“踏云步”第一式,落地时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但他还没来得及调整,眼前突然一亮。 然后—— “砰!” 屁股先着地。 很痛。 非常痛。 痛得小川整张脸都皱起来,剑脱手摔在旁边,他捂着屁股在地上蜷成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 古书飘到他面前。 打开。 第一幅画: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姿势很丑,屁股先着地,旁边红色「✕」,屁股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痛!!!」 第二幅画:同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翻身、屈膝、脚掌先着地,稳稳当当,旁边绿色「✓」。 第三幅画:还是那个人,站着,低头看自己的脚,头顶画着一个问号。旁边一行虚线箭头,分解动作:翻身、屈膝、落地。 小川捂着屁股,咬牙切齿:“我、知、道、了……” 古书合上。 但那盏星光小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憋笑。 *** “噗。” 一声笑从头顶传来。 小川猛地抬头。 头顶是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杈上躺着一个人,灰布衣,草鞋,腰上挂着油亮的酒葫芦,手里还捏着一根竹杖的老人。 “你是新的守护者?” 那人翻了个身,低头看他,脸上带着半坏笑半慈祥的表情。 小川愣住。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古书已经飘起来,消失。然后出现一张半透明的画纸。 无名老人从树上轻飘飘落下来,点尘不惊,竹杖往地上一顿。 透明画纸是两个火柴人相遇,中间画着一个巨大的「!!」 “他在其他世界只能以这类方式,维持着通讯功能。” “你看到古书的画?” 小川猛点头:“嗯!它一直都在跟我说话——用画!你能看到它?!” 无名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废话,”他说,“我也是守护者。” 小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也是?可是门主说你是二十年前就——” “就隐居了?”无名老人接话,“对。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你门主现在还好吗?” 小川愣了一下,摇头:“他……他不好。青锋门被灭了,师兄弟都死了,他跟着日出哥他们去别的世界了。” 无名老人嘴角上扬,因为叶凌云暂时放下,或是收起,去另一个世界意味他有新的体会、新的感受,好事。 “青锋门被灭,到现在,多久了?” 小川想了想:“听他们说,就是不久前的事。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仗了,我在石室里养伤……” 无名老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不久前?”他轻轻重复了一句,然后笑了,“你门主今年多大?” “二十四。” “对。他二十四。”无名老人顿了顿,“但你知道,从他离开这个世界到现在,这里过了多久吗?” 小川摇头。 无名老人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 小川愣住了。 “一年?” “一年。”无名老人重复,“整整一年。你门主离开的那天,是去年秋天。现在,又是秋天了。” “你知道一年能改变多少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