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之光if

第 41 章:霓虹幽巷·不要过来,爸爸不会喜欢你的(日常)

  福安大厦二楼,日出和柏迪暂居的房间。   午後的阳光被厚重云层滤过,变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空气里飘着阿凤姐点燃的驱蚊线香的淡淡气味,   混合着旧木家具和尘埃的气息。   柏迪坐在靠窗的一小块光亮处,   安静地玩他的玩具。   那是阿凤姐不知从哪个旧货堆里翻出来的几枚光滑的鹅卵石、   一个掉了漆的木头小车、   还有几个色彩剥落的塑胶齿轮。   他玩得很专注,小手将石头排成一列,又将小车推来推去,模拟着“过山洞”。   他小脸平静,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偶尔会微微眨动,流露出一丝属于孩童的纯粹投入。   日出坐在不远的旧沙发上,膝上放着阿凤姐带来的报纸,尝试了解这个世界的运作。   他发现一行人不会出现语言隔阂,可能是石室的其中一项赋予能力。   时而抬头看一眼柏迪,目光温柔。   项链贴着胸口,传来平稳温热的脉动;   无声地滋养着他和柏迪。   一切看似平静温馨。   然而这片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尤其是关于爸爸的。   柏迪还不太会用复杂的词语描述那种感觉。   在他更小的时候,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他就模模糊糊地知道:爸爸身边,总是会有一些“凉凉的”、“灰灰的”、“看起来很难过”的“影子”靠近。   那些影子大多没有恶意,只是……太喜欢爸爸了。   喜欢爸爸身上那种像暖阳、又像静水深流一样的温柔气息。   它们想靠近,想被看见,想得到一句安慰,或者仅仅是……   待在那片温暖旁边,仿佛就能驱散一些自身的寒冷与孤独。   那时候的柏迪,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不喜欢那些“影子”离爸爸太近。他会望着它们、用伸手的方式,打断那些无形的靠近。   而每次他这样做,那些“影子”似乎就会变得淡一些,最终慢慢飘走。   爸爸总是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过来抱住他,温柔地哄他,以为他只是婴儿需要。   柏迪也就顺势将小脸埋在爸爸颈窝,满足地嗅着爸爸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同时悄悄将那些残留的“凉意”驱散。   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叫“香港”的地方,   尤其是住进这栋“热闹”的唐楼后,   柏迪发现,情况变了。   不是变好,而是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变得……好多,好频繁。   各种各样的“凉影子”,比以前多了无数倍。它们有些渾渾噩噩,只是本能地被爸爸的气息吸引,在门口、窗外徘徊;   有些则带着更清晰的情绪,好奇、羡慕、渴望,甚至……一种柏迪不太理解、但让他小眉头不自觉蹙起的、黏糊糊的喜欢。   爸爸太温柔了。   柏迪知道。   爸爸看到那些迷路的、悲伤的“影子”,眼睛里会流露出很难过的神情,会想走过去,会想伸出手,会想说“我带你离开”。   就像对楼梯间那个校服姐姐一样。   而且柏迪隐约感觉到,爸爸每次想帮助那些“影子”,他身上那种好闻的、暖暖的气息(柏迪不知道那是生命力和灵光),就会消耗一点点。   虽然爸爸有项链,有定界梭,但柏迪就是不喜欢。   所以,他悄悄开始了自己的“守护行动”。   玩着小石头车的柏迪,忽然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余光,已经瞥向了房间东北角的阴影处。   那里,空气的流动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凝滞,温度似乎下降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一个淡淡的、穿着旧式碎花旗袍的女性轮廓,正从墙壁中缓缓“渗”出来。   她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哀怨,眼神却直勾勾地望向沙发上低头看书的日出,那目光里混合着惊艳、倾慕与一种深沉的孤寂。她似乎被日出身上那宁静温和的气质深深吸引,想要靠得更近,哪怕只是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柏迪的小嘴几不可见地抿了一下。   他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大的动作。只是将手中那个掉了漆的木头小车,看似不经意地,朝着那东北角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小车轱辘地滚动,在到达某个特定位置时,忽然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咚”了一声,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柏迪那双放在膝盖上的小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裤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逆时针的圈圈。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股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郁杂质的微妙波动,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精准地掠过那个碎花旗袍女鬼所在的区域。   女鬼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脸上哀怨倾慕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的烟雾,迅速变得淡薄、透明。   在那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眼中的痴迷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清明与祥和取代,她甚至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释然、感激的微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消失。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旧式花露水的香气,旋即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日出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东北角,只觉得那里似乎比刚才明亮了点,但也没太在意,继续低头看报纸。   柏迪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那辆小木车捡回来,继续玩他的“过山洞”游戏,   仿佛只是捡回了一个滚远的玩具。   他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意,房间高高的吊柜上,两双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啧。”风喙收拢金属翅膀,用只有旁边那位能听到的灵能频道嘀咕,   “又一个。这已经是今天第几个了?第三个?第四个?这小鬼……   简直是行走的‘爸爸防护罩’加‘女鬼超度机’。   手法越来越熟练了啊,现在坐着不动就搞定了?这天赋……简直不讲道理!”   蹲在另一个吊柜上的墨豆,优雅地舔了舔爪子,金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种能力并非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极高层次的“调和”与“祝福”,   能让那些执念不深、只是被吸引的灵体瞬间释然,安然离去。   比起叶凌云的剑、林澈的理论、阿凤姐的符箓,柏迪的方式更加……根源性。   “喵。”墨豆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继续观察”的意味。   风喙翻了个白眼(如果鸟能有这个动作):“知道了知道了,不插手。我就是觉得有趣嘛!你看日出,完全没发现自己儿子在背后帮他‘清理桃花债’(虽然是鬼桃花)。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父慈子孝’?儿子帮老爸挡烂桃花?”   墨豆甩了甩尾巴,没理会风喙的胡扯,目光却看向房间门口。   果然,几分钟后,又有一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女灵体,   怯生生地从门缝“飘”了进来,   目光痴痴地望向日出。   这次,柏迪连小车都懒得推了。   他正拿起一个蓝色的塑胶齿轮端详,   感受到那熟悉的“凉意”和“视线”靠近,   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放下齿轮,小手假装在衣服上拍灰,   指尖却在布料上快速勾勒了几个极简的、   蕴含安抚与释放意味的无形印记。   那学生女灵体还没飘到房间中央,身影就忽然顿住,   脸上泛起一丝恍然与羞赧,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对着日出的方向(也可能是对柏迪?)鞠了一躬,   然后带着轻松了许多的神情,转身穿过门板,消失了。   风喙看得目瞪口呆,传音道:“这也行?!连正眼都不看一下?隔空超度?这小鬼的‘嫌弃’已经能化成诅咒……啊不,祝福了吗?!”   墨豆眼中笑意更深。   它发现,柏迪处理这些“爸爸吸引来的灵体”时,   手法似乎有细微差别。   对那些只是单纯迷恋、执念不深的,   就用温和的“释放”与“祝福”,   让其安心离去;   而之前井边那个带着恶意和寄生欲望的旗袍女鬼,   柏迪则用了更强的“净化”与“驱散”。   这小家伙,不仅有天赋,   似乎还在实践中自己摸索出了“分级处理”的方案?   虽然这一切可能都源自他懵懂的本能与守护爸爸的单纯愿望。   这时,阿凤姐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日出!落嚟帮手搬啲嘢!”   “来了!”日出应了一声,放下报纸,起身走到柏迪身边,   蹲下来摸摸他的头:“柏迪,爸爸很快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玩,好吗?”   柏迪抬起头,看着爸爸,乖乖地点了点小脑袋,   还伸出小手拍了拍日出的手背,表示“放心”。   日出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柏迪,以及横梁上两位“监护者”。   爸爸一走,那种源源不断的、“凉影子”想要靠近的吸引力似乎骤然减弱了不少。   柏迪明显松了口气,玩玩具的动作都更放松了些。   风喙忍不住飞下来一点,落在窗台上,   歪头看着柏迪:“喂,小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柏迪闻声抬起头,看到风喙,又看看高处的墨豆,   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眨了眨眼。   “你……不喜欢那些‘东西’靠近你爸爸,对不对?”风喙试探着问,   用喙指了指刚才女灵体出现的大致方向。   柏迪顺着风喙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很认真地,   点了一下头。   想了想,又用稚嫩的声音,努力表达:“爸爸……累。”   他的词汇有限,但意思很明白:   那些“东西”会让爸爸消耗精力,他不想爸爸累。   风喙一愣,金属喙动了动,语气难得柔和了些:“……你还挺懂事。不过,你爸爸他自己可能也想帮那些‘东西’哦。就像帮楼梯间那个姐姐一样。”   柏迪的小眉头又蹙了起来,这次明显一些。   他低下头,玩着手里的鹅卵石,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很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爸爸……妈妈的。”顿了顿,又补充,“帮……不好。”   风喙和墨豆对视一眼。懂了。   这小家伙的逻辑简单又直接:爸爸是妈妈的,爸爸的帮助和温柔是宝贵的资源,不能无限量地分给那些数不清的、自己找上门的“外人”(灵体)。   他要帮爸爸“节流”,顺便……清理一下围绕爸爸的“不良环境”。   “喵。”墨豆叫了一声,从横梁上轻盈跃下,落在柏迪身边不远的地上,蹲坐下来,金眸温和地看着他,尾巴轻轻摆动,仿佛在说:做得不错,我支持你。   柏迪看着墨豆,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伸手摸摸墨豆柔顺的毛皮。   墨豆主动往前湊了湊,用头顶轻轻蹭了蹭柏迪的手心,柏迪眼睛微微一亮。   风喙在一旁看着这“猫孩和睦”的一幕,嘀咕道:“好吧好吧,不过小鬼我提醒你啊,你爸爸和阿凤姐,可能早就知道了哦。”   仿佛为了印证风喙的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日出和阿凤姐搬着东西上来了。   “……真係多谢洪伯,呢啲‘定神香’同埋‘净尘粉’,对稳定楼里嘅环境好有用。”阿凤姐的声音。   两人走进房间。阿凤姐一眼就看到柏迪在摸墨豆,而墨豆一脸享受,风喙则在窗台假装看风景。   “哎呀,柏迪同猫猫玩得咁开心?”阿凤姐放下东西,笑着走过来。   日出也走过来,再次摸摸柏迪的头,然后像是随口问道:“柏迪,刚才爸爸下楼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进来过?”   柏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起小脸,看着爸爸,   大眼睛里有点心虚,但努力维持着平静,   摇了摇头。   日出和阿凤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淡淡微笑。   阿凤姐弯下腰,看着柏迪,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柏迪要量力而为,唔好太辛苦自己,知道冇?”   柏迪睁大了眼睛,看看阿凤姐,又看看爸爸。   日出蹲下来,握住他的小手,温柔地说:“爸爸知道你在保护我,谢谢你。”   柏迪愣愣地听着,消化着爸爸的话。   原来……爸爸和阿凤姨姨早就知道了?   他们没有怪自己偷偷“赶走”那些“凉影子”,反而……在谢谢自己?   一股暖洋洋的、被理解和认可的感觉,   从小心脏里冒出来。   柏迪的小脸终于不再紧绷,   他看着爸爸温柔的眼睛,   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   搂住了日出的脖子,   把小脸埋了进去。   日出笑着抱紧他。   就在这温情时刻,房间角落,   最后一个今天偷偷溜进来、   还没被柏迪“处理”的、穿着民国学生装、   满脸羞红看着日出背影的年轻女鬼,   在听完这番对话后,忽然福至心灵。   她飘近了一点,但不是冲着日出,   而是对着柏迪的方向,   用尽力气,清晰地传达了一道意念:   「谢……谢谢小公子成全……令尊温润如玉,心有大善,小女子仰慕至极,无以为报……但愿来世有缘……能……能……」   她似乎鼓足了勇气,「能侍奉左右,以报今日解脱指引之恩!」   说完,身影迅速变淡,   带着无尽的感激和某种期待,   安然消散。   这次消散得格外彻底,   甚至隐隐有一丝金芒闪过,   仿佛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接引祝福。   然而,那道意念,不仅柏迪接收到了,   在场的日出(透过项链模糊感应)、   阿凤姐(半吊子灵觉)、风喙和墨豆,   都“听”得一清二楚。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日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阿凤姐则是“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柏迪从爸爸怀里抬起头,小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了。   他听懂了那句“来世有缘”、“侍奉左右”的大致意思。   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晰无比的“不满”情绪,   像个小泡泡一样,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挣脱日出的怀抱,转头瞪着女鬼消散的方向(虽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小嘴第一次明显地、生气地撅了起来,   嫩嫩的小脸颊都鼓成了包子。   他不会说复杂的话,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抗议:「不、要!」   他对着空气,用力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补充:「爸爸!妈妈的!」   那气鼓鼓又无比认真的小模样,   终于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林澈(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大概是听到动静),   嘴角都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风喙直接发出了“嘎”的一声怪笑,   在窗台上滚了半圈(差点掉下去)。   墨豆优雅地转过身,用尾巴掩住脸,   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日出则是哭笑不得,赶紧把儿子抱回来,   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好好好,爸爸是妈妈的,也是柏迪的。」   阿凤姐已经笑得弯下了腰,边笑边喘:   「哎哟我的天……柏迪仔吃醋了!吃一只女鬼的醋!   还要是已经超生了的女鬼!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日出,你看你,连儿子都替你挡桃花挡到发脾气了!」   柏迪把脸埋在爸爸怀里,   耳朵尖都红了,   但小手还是紧紧抓着爸爸的衣服不放。   这场小小的、由柏迪“日常守护”引发的风波,   最终在满屋(人与非人)忍俊不禁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但它也让所有人更加确信,这个安静少言的小宝宝体内,   不仅蕴含着惊人的天赋,更有一颗全心全意爱着、   守护着父亲的、赤诚而“霸道”的心。   毕竟,儿子连“预定来世”的仰慕者都要吃醋赶跑,这“守护”的力度和范围,看来自然是任重而道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