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红了

第22章

电梯到八楼了,周培深先下电梯,白真跟在后面。 他拿钥匙打开门,迎面又是一股酒味儿。原来是在家喝的。这会儿家里很安静,看样子没有别人。 周培深已经把拖鞋放到她脚边。白真摸着黑蹭进去,说:“你是在家喝的酒?” “是。” 他按亮电源,忽然的光亮有些晃眼。 白真恍惚了一瞬,有种其妙的感觉,就好像她来过似的。 这种该死的似曾相识会不会是自作多情产生的错觉呢? 周培深给她取来一件男士衬衫,一条男士牛仔裤,“凑合一下,明天买新的过来。” 明天? 明天他还会留她吗? 他的浴室里有整套的护肤品,还有护发的,瓶瓶罐罐摆了一个台面。白真有些震惊,她所认识的周培深不是这么精致的人啊! 后来她找到了大众品牌的洗发水,沐浴露,就放在花洒淋浴器旁边,看样子这才是他常用的东西。 原来,他还是没有适应自己的生活。白真忽然有些心疼,他应该很难过吧。 白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他的长衣长裤。身上终于干爽了,人也暖起来了,虽然还是打了好几个喷嚏。 白真穿着男士衣衫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是湿的。周培深看见她这个样子怔了一瞬,然后移开目光,“吹风机在浴室的柜子里。” “哦,我自己拿就好了。” 她回到浴室,把门关了,很快传来吹风机嗡嗡响的声音。 过不多久,她又出来了。 周培深身上已经蒸得差不多干了,等她用完了浴室他才去洗。 浴室里一股不同于往日的香味儿,虽然用的是同样的洗发水,沐浴露,但味道有微妙的变化。 周培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白真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穿着一身男士衣衫,肥肥大大,却有些风情。长头发顺着沙发搭在地板上,手轻轻搭着牛仔裤的裤兜。 她睡得很沉,不知道他来了。 听说她神经衰弱,周培深就没有叫醒她,还取了一条被子给她盖好。 做完这些,周培深踟蹰了一会儿。 他总是想为她做这些,仿佛是处于本能的事。 白真忽然醒了,一睁眼睛就看见周培深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睡着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慢慢靠近了。 眼神胶着,全身的细胞都在你推我,我推你,默默拉锯,白真抬起眼睛,他们终于拥吻在一起,大约是酒精作祟,他们一点一点地沦陷了。 这个晚上,他们虽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亲密关系,但白真还是觉得累极了,躺进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这场暴雨下了一夜,路上到处都是水洼,小孩子高兴得在水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白真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先看见了一个五角形的吸顶灯,然后是灰色厚重的窗帘。她掀开被子,身体像干了什么活儿一样累。 她拉开窗帘,被阳光刺了眼睛。 窗外是雨后新生的一天,空气中是大自然鲜嫩的香味儿,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远处的高楼大厦,立交桥,体育场,蜿蜒的道路…… 莫名地让人有一种熟悉感,她大概还是没睡醒,不然为什么还有这种错觉。她揉揉脑袋,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醒了?” 白真回过头,周培深站在门口,穿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 她嗯了一声,瞬间就脸红了,“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周培深笑了一声,“过去你收留我,现在我收留你,扯平了。” “那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周培深笑了。 “对,欠你。” 大约是太久不见,大约是昨晚的事太突然,他们之间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周培深看着她,渐渐目光凝沉了。 白真从他身边溜走,“我去洗漱了。” 早餐是豆浆油条,周培深点了外卖,其实白真完全可以用厨房做,但周培深不同意,直接点了外卖。 这顿早餐吃得稀里糊涂,两个人的心思都没在吃上。所以吃得很快。 饭后,白真主动收拾了碗筷。一进厨房,她又恍惚了。 厨房也有些熟悉,她知道橱柜的哪一扇门里装的是碗筷,哪一扇门里装的事锅碗瓢盆。乃至炉具总阀在哪里她都知道。 她被自己吓到了。 厨房的窗户上映着她的影子,明明是她自己,但她却有点害怕,好像这个人不是她。 不看了。 “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周培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给白真吓了一跳,“我吓到你了?” “没有,你刚才说你想问什么?” “你有姐妹吗?” 白真一滞,手里的抹布又被她捏出水来。 难道他也知道俞斐?还是他们本来就认识? “你是想问双胞胎吧?”白真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回身看着他。 周培深也定定地看着她。 白真笑了,笑得很苦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点眼熟?” “我——” “——是啊,很多人把我认错。” “认成谁?” 白真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叫俞斐的女人,你想问的,应该是这个人吧。” 周培深还是那样看着她,但白真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我们是不是很像?——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而你把我当成了她?” 这样一想就都通了,不然为什么原本不喜欢她的人,昨晚会对她那样? 白真忽然从头冷到脚,整个人像被一根冰柱刺穿。 “我——” “——你也解释不清楚是吗?你失去记忆之后遇到了我,你对我好,我说什么你听什么,特别顺着我,原来都是因为潜意识里的她在支配你这么做,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你,你失忆了,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么一说就都合理了,太合理了。 白真忍着内心的烦躁,“可是……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找俞斐,都在找她,连你也是……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见面你会很开心,因为我很开心。”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一想到他把她当成别人,她的委屈和屈辱瞬间把她压垮了。 原本已经放晴的天,不知道何时阴沉得像黑夜一样,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黑暗,空气闷热潮湿,压得人透不过气。 明明是早上,却已经跟黑夜一样,看不清人了。 一个又一个的窗户亮起来,白真站在暗处,沉默着,只有肩膀在颤抖。 周培深看着她,瞬时像是进入了梦境。 梦里的背影和眼前的背影,一点一点地交错,重叠。 “对不起,我今天不想再提俞斐了。” 白真黯然走开。 第42章 庆华因为俞斐刁难她,她可以忍,所有人因为俞斐误解她,她都能忍,被庆华欺负,被同事排挤,被赵骏和蔡纬纠缠,一切的一切,她都能忍,唯独周培深的质疑让她最难过。 她只是白真,喜欢周培深的白真,为什么所有事情都偏偏跟俞斐有关系? 爱一个人真地可以不求回报吗?表叔曾经告诉她,爱是一个人的事,与对方有没有回报没关系,即使对方一点都不爱你,也不给你任何回应,你的爱也不会动摇,还说这才是纯粹的爱情,但这个世界上基本不存在。 表叔还说千万不要盲目得去爱一个人,会伤到尸骨无存。白真当初还觉得表叔说的话前后矛盾,不是说爱情跟对方爱不爱自己没关系吗,那又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向着对方的心呢?爱情本来就该是十分感性的事,盲目也没什么不对啊! 白真在卫生间里冷静了一会儿,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爱,只能是这样吗? 镜子里的她冷静漠然,某一刻,她被自己的眼神惊住了。她后退到墙根,浑身发抖。 周培深靠着卫生间对面的墙,手里那根没点的烟,低着头。 里面一直没动静,他起身走到门口,抬起手又放下,再抬手再放下。 “你还好吗?” 里面没声音。 他轻轻敲门,“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他就总是这样,犯错误就道歉,倒是什么事儿都顺着她。可是这回他错哪儿了呢?为什么道歉?因为把她当别人轻薄了?还是因为他扰乱了她的心情? 白真打开门,周培深站在面前,眼神真挚。 “我的记忆没了,很多事情都搞不清楚。俞斐的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有关我们的关系……” 说到这里,白真转开目光,低着头。 周培深看着她的发顶,闻到他熟悉的久违的味道。 他轻轻伸出手,捋顺她的头发,“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记得,是你救了我,在旺民山的时候,也是你在照顾我,我都记得。”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白真眼睛一闭,眼泪就淌下来了。 他们之间明明好好的,如果他不离开旺民山,她不出来找他,就不会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就是……”白真平复了一下情绪,“你走之后,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看我。可是我也知道离开旺民山的人就不会回来了。我表叔不让我出来找你,可是我管不住自己,我想你……我想见你……” “我知道,我也想见你,真的。” 白真泪眼模糊,周培深眼睛也红着。 这次见面,白真发现周培深不一样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到底是不是因为俞斐,她不管了,她看不得周培深因为她心碎,“周培深。” 白真抹掉眼泪,捧起他的脸,微微笑起来,虽然眼泪还在流,“我喜欢你周培深。” 他的眼神沉凝,忽然别开目光。 白真怕吓跑他,赶紧找补,“你不用有压力,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不求你也同样喜欢我。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他缓缓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眼中有泪,白真不懂,是谁伤了他的心,让他有这样的表情。 “周培深,你怎么了?” 内心巨大的空洞,把他的灵魂陷进去了,他早就陷进去了,他渴求的一切,原来一直在别人的手中。 有人敲门。 两个人好似忽然回过神。 周培深:“我去开门。” 白真点点头。 她发现周培深的背影极其疲惫落寞。 门一开钟旭就一拳头挥上去,对方没防备,撞到了身后的花瓶,碎片划破了他的胳膊。钟旭拎起他的领子又是一拳。他不还手。 “你这个混蛋!白真呢?” 钟旭从没这么暴戾过,白真惊诧不已。 “钟旭?” 白真穿着一身肥大的男装,一脸惊惶地看着他。 钟旭见状,拳头发抖,拉过白真的胳膊,“昨晚上怎么回事?他有没有欺负你?” 白真摇摇头,忽然脸红了。钟旭懂了。 “什么都没搞清楚,上来就揍人,真有你的。” 周培深抹了下嘴角,有血。 “你流血了。”白真跑过去,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周培深笑了一下说没事,还说:“你朋友很关心你!” 白真也没料到会这样,解释说:“周培深,这是我朋友钟旭,钟旭,这就是我要找的人,我昨晚上才找到他,你误会了。他没欺负我。” 钟旭恍然大悟状,“我还以为……是我莽撞了。” “没事。” 白真轻声细语地,心疼极了,“有药吗,要不要擦一下?” “我没事。” 两个人你侬我侬,钟旭好像是个多余的。 他咳嗽一声,问白真,“回家吗?” “回呀!” 她的确是该回家去,她还要上班和正常生活,现在知道他在哪儿了,她就放心了。 “我的确得回家了,如果你想找我,啊,我加你微信,我都给忘了。” 白真跑进房间找手机去了。 上次在停车场跟他借火,是想探他的底。他早就知道白真在哪儿,但是却迟迟没有露面。 钟旭没有揭穿他,只当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很显然,他们两个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白真找到手机了。 她急急忙忙把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扫一扫,“你的手机呢?” 周培深指指桌子,白真跑过去。 总算加了好友,电话号码也留下了,丢不了了。 白真回过身,周培深站在她跟前,声音很低,“昨晚应该很累了,要不再休息一会儿,晚上之前我把你送回去。” “不用了,你昨晚喝那么多酒,会不会算酒驾呀?” 两个人低低细语,旁若无人。 钟旭转身先出去了,“我在楼下等你。” 白真趁着脖子向门口哦了一声。 钟旭前脚出门,周培深就把门锁了。 白真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 “你……生气了?”白真问。 “他是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怎么可能啊?我没有男朋友,你不是知道吗?我整天窝在山里,谁也不认识,哪来的男朋友?” “钟旭是我到这里遇到的一个好人,他帮了我很多忙,如果没有他,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 “还有我被人误解欺负的时候,也只有他帮我。我找不到你的这些日子,也都是他在照顾我,教我用手机电脑——” 白真话还没说完,周培深就吻住了她。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平静下来。 “那现在……”白真怯怯地望着他,“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喜欢我的呀?” 他眨眨眼睛,默认。 她的喜欢终于有回应了。她勾住他的脖子,轻声细语地说:“周培深,我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你,你要记住。” 周培深没作答,轻轻地抱住她。 等了十分钟,他们俩一起下楼了。 白真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他们俩还在告别。 “送到这里就行了,你昨晚喝多了,今天还是别开车 了,那我走了啊。” 周培深点点头,“到家给我打电话。” “嗯。” 两个人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白真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又跟窗外的人挥手,“再见。” 周培深凑近了些,跟钟旭说:“麻烦你了,路上小心。” 钟旭不言不语,一脚油门出去了。 白真扒着车窗跟他挥手,直到彻底看不见人才把脑袋缩回来。 昨天忽然跑掉,事后也忘了跟钟旭说一声,他一定很着急,生她的气也正常。 “你是不是找我很久?” 钟旭嗯了一声。他从来没这么严肃过,看来是真地不高兴啊! 钟旭忽然方向盘一转,靠边停车了,“对不起,我得打一个电话,很重要,你等我一下行吗?” “行,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