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红了

第21章

钟旭哦了一声就去了。 等周炎捡好照片,钟旭把剩下的也捡回来了。 “对不起啊!”钟旭一再抱歉。 周炎冷着脸说了一声,“没事。” 钟旭帮着捡完照片就追白真去了。 周炎回头看了一眼,她好像耽搁人家的正经事了。 她看着远处的女孩儿,女孩儿刚好侧过脸来。 周炎一惊——是她? 钟旭不知道白真怎么了,忽然就跑掉了。 怕他出事,他也跟着追了出去。 白真搭上一辆刚刚下客的出租车,把刚捡来的照片拿给师傅看,“师傅,我们去这里,这个大厦。” 司机师傅看了眼照片,“好嘞。” 周培深酩酊大醉,摆了一窗台酒瓶儿。 小季陪着他,陪到一半的时候,他自己也拿了酒瓶,用牙开盖儿,一口气闷了半瓶。 周培深跟他碰了碰酒瓶,小季打了个酒嗝。 周培深:“酒不能这么喝,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除外。” 小季听他这么说,又闷头儿喝起来。 周培深:“人,都有不得已的时候。” 小季抹掉嘴角的泡沫,满嘴苦涩,“周董对我有情有义,我更看不起我自己。” “别说这些,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小季看向周培深,“您知道我是来监视你的,还信任我,这回要不是周董的帮忙,我爸可能就离开我了。” 小季说着就激动起来。 周培深又拿了一瓶啤酒,小季抹掉眼泪抢着用瓶起子打开了。 “日后周董有任何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 周培深笑了,“哪有什么赴汤蹈火的事!” 周培深拍拍他的肩膀。 好像有千斤重的东西瞬间压在了小季的肩膀上——是信任。 信任,信任是个很有趣的东西,曾经他无条件无底线地信任她。 …… “周培深!你的烟卷好了。” “周培深,吃饭了!” “周培深,你就尝一口吧,我第一次做,给点面子行不行?” “周培深,要不你以后娶我吧,我们就像现在一样生活。” “周培深,你的衣服洗好了!” “周培深,外面太黑了,你不能出去抽烟了,万一掉下去摔残废了我就真不能要你了。” “周培深,你喜欢我吗?” “周培深,我挺喜欢你的。” …… 旺民山,一个已经远离的地方,不断在他梦中出现,不奇怪,那是他“最初的”“唯一的”记忆。 周培深躺在沙发上,吸着价格昂贵的香烟,忆起旺民山的旱烟味儿。其实那都不能叫烟的,他尤其记得那个味道,呛,冲,抽完一身味儿,白真嫌弃过他,后来习惯了也就罢了。周培深后来就去外面抽了,人家救了她,他总不能不为人家考虑一点。 想来也是个救命恩人,与他有恩,他就这么走了,没个报答,有些说不过去。 原本想着把她接过来,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娶她也不是不行。 他苦笑,在记忆恢复之前,他真得想过娶她。 夜色浓稠,寂寞孤冷生动又鲜活,他的人生仿佛还是空白一片!没有颜色,没有节律。只有她! 第40章 幽沉的天,滚了几个闷雷,闪电也劈了几回。下雨了。 闷了一个夏天的雨终于来了。 小季打开窗户,“周董,下雨了。” 周培深嗯了一声,拎着酒瓶来到窗边。 天空被闪电劈得通亮,一个响雷忽然炸开。 周培深忽然想起几个场景,他和她在一场大雨里对峙,两个人都站着不动,气氛紧张;她扇他巴掌;她在吻他。 “我出去一下。” “可是雨正大呢。” “没事。” 周培深想干什么没有人拦得住,小季只好由着他。 周培深一出门就被雨打湿了,衬衫,黑裤子很快贴在身上。 他找了代驾漫无目的地晃了一会儿,然后调转车头,开往星河俱乐部。 雨很大,雨刷器一会儿刮一次,好像世界在半真半切之间切换。 停好车,他没有半分思考,直接进了俱乐部。 有侍者给他开门,还递了毛巾。他推据了。 他从疯狂摇摆的人群中穿过,来到吧台,很巧,他又看见了那天的女服务员,她也看见他了,还主动问他,“顾客……您来找白真吗?” “她在吗?” “她身体不舒服,今天休息。” “不舒服?她怎么了?” “她……她说是神经衰弱,现在在家休息呢,你知道她住哪——应该知道吧,好吧,不客气。” 阿娇才说到在家休息呢,他就转头走了。 雨越来越大了。 白真在雨里奔跑,浑身湿透,鞋子里也全是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地响。 她站在FS科技大厦门口,气喘吁吁。她笑了,虽然还没见到人,但这是她距离他最近的时刻。 她兴冲冲地跑到门口,但旋转玻璃门两侧的大门都锁着,旋转门也推不动。她捂着眼睛往门里瞧。 有个穿制服的保安走了过来。 保安看她浑身湿透,隔着玻璃问她:“你干吗的?” 白真说:“我能进去吗?” “外人不能进。” 白真赶忙从内怀兜里掏出照片,照片还没皱,平整干爽,她双手捏着照片给他看,“我找他。” 保安凑到近处看了几眼,又看看她,“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不可能啊!他就在这里上班,他应该是这里的高层人员。你再看看。” 保安听完刷卡开了侧门,白真已经迎了过去。 外面雨正大,保安没再往前站,白真站的位置仍然在被雨淋。 保安见状,说:“你哪家媒体?” 白真说:“我不是媒体,我来找我朋友。” “就这个人?” 白真点头。 “既然是朋友,不能先打电话吗?” “我没有他电话。” “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么?” 白真知道保安不信她。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我今天一定要见到我朋友。” 保安笑了一下,“还一定要见?你当这是你家呀,说进就进啊?像你这样难缠的太多了,我不能给你开绿灯,你进去了别人怎么办?一个一个的都来找朋友,我的工作还要不要做了?” 白真理解他的苦衷,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真不能进去吗?” “不能,回吧!” 保安转身回到大厦保安室,不理她了。 白真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真是冷啊! 她搓搓肩膀,找了个不那么挨浇的地方站着。 大厦里已经无人进出,看来是都下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或许要等到明天早上他来上班,等就等吧!只要能见到他,等等算什么!这么久都等了,不差这一晚上。是雨是雪都没关系。 她抬头看着倾盆大雨,心中有隐隐的愉悦在荡漾。 “需要我帮忙么?” 忽然听见这个声音,白真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哪儿都能碰见他? 白真一回头就看见了赵骏,他西装笔挺,干干净净,与他一比较,她就像个狼狈的流浪狗。 “不用。” 白真转过头,接着等。 赵骏往前几步,把伞撑在两个人头顶,白真听见雨水砰砰落在雨伞上的声音。 赵骏:“你又来找他做什么?” 白真终于起了一点疑惑,“又?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谁?” “你还能找谁?” 赵骏今天尤其严肃,一点笑容都没有,“他不会见你的,我说几次你才能听进去?” “这是我的事!” 雨声很大,雨势好像比刚才更大了。 赵骏的声音又沉又闷,“他到底有什么好?” “这好像是我的事吧,不用您费心!” 白真往伞外面站,他又跟过来,“他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他是你无法想象的人,他不可能喜欢你,他不会喜欢任何人!你搭上他你就完了!” “我搭上你我才完了,自从我认识了你,就全都是倒霉事!我请你快点从我的眼前消失!行吗?” 因为不是工作场合,白真也不需要跟他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嘴脸。 “我消失?”赵骏的冷笑似乎别有深意,白真不懂,也不想懂。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只有我赵骏才是真心对你。” 又来了!这个赵骏为什么这么执着得把她当成俞斐呢? 白真无语道:“我不是俞斐,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为什么不去找她说,非要找我呢?你们这些人是疯了吗?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信,全世界都以为我是俞斐,我不是,我也不想为她背黑锅。如果你遇到她,我请你告诉她这段时间有一个无辜的人被她连累,连正常生活都没有了。” 说着说着就气起来了。刚刚的好心情全被他给搅合了。 白真扭身背对着他,又气又冷直打颤。 忽然肩膀一热,赵骏把自己的衣服搭在她身上,“不管你能记得多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是谁,我赵骏,心里只有你一个,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 赵骏严肃认真,搞得她都不适应了。 她脱掉衣服搭他胳膊上,“可我不喜欢你。” 赵骏又笑了一下,他往雨里看看,然后回身指着FS科技大厦,“你喜欢他有用吗?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在他眼中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以为经过了整件荒唐事,你能醒一醒,现在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白真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奔进大雨中,好心情彻底没了。 赵骏扔了雨伞追上去,半路,她忽然停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 赵骏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那个死而复生的周培深。赵骏默默后退,站在一根大柱子后面。 雨势的确又大了,打在身上像被锥子扎一样。白真感觉浑身都疼,但她却笑了。 周培深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这回,他终于看见她了,她终于找到他了。 白真朝他走去,最后变成了跑。 她跑到他跟前,紧紧地抱住他,“周培深,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从旺民山出来找你了。” 表叔跟她形容过爱情的滋味——酸,痛,快乐,煎熬。她终于感受到了。 “周培深。”她的声音被大雨盖得严严实实。 周培深什么也没说,忽然搂住她。 白真虽然被雨水淋得浑身凉透,心也差不多凉透,但他的怀抱太温暖了,她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应。 男女关系中,第三个人总是会黯然离场,正如赵骏,他抹掉脸上的雨水,松开拳头,慢慢消失在无人的街角。 一上车,白真就打了个喷嚏。周培深先把她安排进副驾驶,然后绕进驾驶舱,白真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刚刚还主动投怀送抱,这会儿,车门一关,世界安静了,只有雨水砸在车顶的声音。 周培深给她一条毛巾,白真接过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味着刚刚的场面。 那么真实,那么令人心潮澎湃,好像他们是许久不见的恋人。 越这么想,她的心越酸,是那种甜甜的酸。 不对,车里好像是真有什么味儿! 白真吸吸鼻子闻了一闻,“周培深,你该不会是酒驾吧?” 周培深看着她,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有代驾。” 白真木讷地哦了一声,“那他人呢?” “走了。” “走了?那现在怎么办?” “等他回来。” “他还会回来?” “你不想让他回来吗?” “没,我没说不让他回来。” 他们的视线又缠到一块儿了,这么长时间不见,看不够似的。 她有好多话要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她的脑袋乱极了。这是她人生中最笨拙的时刻。 “周培深,我——” “——我去找过你。” 白真感觉到他从未有过的急切,竟有些惶乱,“我知道。” “刚才我又去找你了,你不在。你同事说你不舒服,你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疲劳过度,因为一直在找你又找不到,太着急了,然后就睡不好……” 这段时间的确吃了些苦头。 白真一边说着话,周培深一边就靠近了。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忽然亲了她一下。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哪怕一点点肌肤之亲都没有过,他一直待她很绅士,没有过逾矩行为。 今天,他特别不一样。 白真还想用她打结的脑袋思考一下,他就又吻了过来。他很温柔,也很急切,白真招架不住,但又推不开他。 渐渐地,她乱了呼吸。 直到无意间看见车窗外站着一个人,她躲开他的亲吻,低声说:“有人。” 代驾回来了,但回来得的不是时候,在外面等了半天。 周培深跟代驾换了位置,坐到后面,白真也被他拉到后座。 雨还在下。白真又被周培深搂过去吻起来。 代驾自觉的把挡光板的镜子关好,又调了一下后视镜,确保什么都看不见。 第41章 代驾目不斜视,关紧耳朵,顺顺利利把他们送到地下停车场,然后安安静静地走了。 白真总觉着事情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于是见缝插针地要跟他说话。 “周培深……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周培深沉沉道,“我能记得的只有你。” 他的话,他的眼神让白真又开始心慌起来。 他再次吻过来,比刚才更热烈了。 白真抠着皮椅,咯吱咯吱响,每一次声响都让她颤抖。 太久不见了,再见的陌生感,熟悉感交织在一起,氛围奇特。 明明他当初是拒绝她的,是太想她了,太孤单了,还是因为真的喜欢她? “周培深……别这样。” 周培深停下来,他已经把人压得要摔下去了。 “对不起。” 周培深叹了一声,慢慢坐回去。 白真也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孤男寡女,又在这么安静密闭的小空间里,气氛尴尬到爆炸,说点什么好呢? 白真看着窗外,说:“所以这里才是你家?” 周培深迟疑了一下,“嗯。” “我真傻,居然找错地址了,白白等你那么久。” “我应该去找你的。” “我来了也一样。”她笑说。 “上去吧,不然该感冒了。” 白真点点头。 两个落汤鸡走进电梯,一人脚下一小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