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红了

第20章

火花绽开,无数小流星似的尾巴滑落,黯淡。 剧痛来临之时,无数画面快进似的在脑海闪过,嗡名声几乎让他头痛得爆掉,记忆之门顷刻坍塌,久远的回忆像山崩海啸一样凶猛。他抱着脑袋,直到烟花落幕。 第38章 阿赞从小季那儿听说周培深被人围堵,双方起了冲突,立刻就赶过来了。小季在电话里说周培深没有受伤,阿赞不信,周培深一个文弱书生,被那几个人围殴,说不定会伤成什么样。 但小季说的的确是真的,他看见周培深好端端地在屋里煎鱼呢。 “小季呢?”阿赞回过神来,发现小季不在。 “我让他去买陈醋了。” 他心情不错,状态不错,就像那事儿根本没发生过。 “培深,你到底有没有受伤?” 周培深叼着烟,“没。” “这个小季,让他看着你,结果还是让你一个人去了。” “小季刚好那天回家探亲,不怪他。” 周培深把鱼煎好装盘,阿赞被鱼香味吸引。 周培深却把他招呼到外面,给他一盒膏药。 “我脖子疼,帮我贴一贴膏药吧。” “行。” “这么多年,你一直帮我做这些大事小情的。” “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大材小用。” “物尽其用,这不是你说过的话么?” “我说过这种话?” “是啊!” 阿赞把他的领口往后抻了一下,照着周培深指定的位置贴上去。膏药贴不好很容易粘头发,周培深头发短,但没剃干净,有那么几根稍微长一点的,正巧夹在膏药里。 他倒是没说什么,阿赞有点不好意思了,“欸,没贴好,要不我重新给你贴吧。” 周培深往脖子上一拍,“就这样吧。” 阿赞把发抖的手搓了几下,淡声道:“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了。” 周培深余光看到他手抖,说:“你怎么了?” 阿赞的脸已经白了,“哦,我刚才走得急,天又热,出了一身汗。” 周培深去冰箱里取了一瓶矿泉水给他,“喝点。” 阿赞没接住水瓶。他的反常行为,让周培深多看了几眼。阿赞急着走,捡起水瓶随手搁在桌子上,“我还有事,真得走了。” 他不是看表就是看外面,反正不看他。 周培深点点头,“慢走。” 阿赞急吼吼走出去,一个劲儿戳电梯按钮。 周培深目送他进了电梯才回去。 电梯门一关,阿赞腿就软了。他靠着墙壁,看着电梯门上映着的自己,脸色的确很差很差,脑门上全是汗。 很快到了一楼,阿赞扯开领带,狠狠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逃到太阳下面,身上阴冷的感觉还没驱散。 他一向稳重自持,很少这样慌里慌张。他把车开到一个僻静处。道路两旁都没什么闲人,摄像头也没有。他在车里拨了一通电话,讲了大概半小时,才把电话挂断。 * 赵骏对着电话,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这么难沟通,“刘总,您是不是出问题了?您跟我说这种事可能发生吗?那是电视剧,刘总怎么忽然信起这些来了呢?” 对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赵骏忍着脾气说:“刘总这是想下船了吧?我听明白了,你绕了这么半天不就这个意思嘛?那也不用编造这种瞎话,你好歹一个高层人员,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你也不能太低估了别人的智商吧,你以为我是傻子啊,我会信你的鬼话?我告诉你,想下船,除非翻船,一个也别想跑!” “这都什么东西?”赵骏挂断电话,脾气来了,还在饭桌上就受不了了。 同桌的人问赵骏怎么了,赵骏还在气头上,指着他们说:“你们自己的屁股擦不干净找我也没用!” 赵骏撂下筷子就走人了。 剩下一桌子人你看我我看你。 白真的出现已经被他们知道了。不知道是谁通的风报的信,这群人一听说有个跟俞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立刻就坐不住了。 两年前的重要文件随着俞斐的消失而消失,难以不被人怀疑。可俞斐曾经与赵骏关系密切,所以大家也都忌惮着赵骏的意思。 今日一见,赵骏的态度不太明朗,好像跟俞斐没关系了,但又没明说。俞斐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碰现在还不好说。 白真一口气打了好几个喷嚏,表叔说,被人想,被人念叨的时候才会打喷嚏。但她这种喷嚏,纯粹是因为感冒了。 白真本来在阳台晒太阳,怕感冒加剧,进屋取了个披肩。 回阳台的时候,身体忽然打晃,脑袋也发晕。 “俞斐?” “俞斐!” 是谁? 白真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俞斐的名字,惊恐地四下张望,撞倒了墙角的一颗盆栽。 身后的落地窗帘轻轻随风飘着,家里没人,除了她自己。 白真是不怕鬼的,一个人在山里住那么久,习惯了。但是现在只要她听见俞斐这个名字,她就浑身难受,惊惶不安。 她捂着头,感觉脑袋里像有人在吹哨子,哨声尖锐,搞得她很难受。 她扶着墙面,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倒。 在那之前,她硬撑着摸到餐桌上的手机,之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下雨了。 青色的石板路被雨水打地又湿又滑,一股夹着土腥味儿的风卷过来,地上的树叶被风裹挟盘旋而上。 白真拼命地跑,直到路过一个巷口,她闪身藏到巷口的一个旧衣柜后面。 巷子里隐约有人说话,听不真切,雨太大,天又黑,她只好再往前蹭了几步。 雨水顺着她的鼻子往下淌,一直淌进她的嘴里,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打草惊蛇。 她悄悄探头,往巷子里看。 巷子里有好几个黑影,其中一个靠墙站着,看样子是他们的头头。他正在对其余几个黑影交代什么。白真努力地听,可还是什么都听不见,直到不小心踩到一粒石头子儿。声音惊动了他们。 黑影停止了交谈,齐齐往这边看过来。 被发现了,白真转身就跑。 她使出浑身力气往前跑,但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 最后她体力不支被擒在地,有人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大雨浇着她的脸,她睁不开眼,张着嘴拼命呼救,但她发不出声来,有人堵住她的嘴。 她知道,她无路可逃了。 脚步声带着回音从身后袭来。 一个男人来到她面前,扣起她的下巴。 一道闪电劈下来,夜空骤然亮起,像忽然放亮的地狱。 她看见男人翘起嘴角,“是你啊!” “不是,不是我!” 白真吓醒了。 “不是我说你,就你弄这个玩意谁能想吃啊,饭和菜混在一起,这像啥啊,一点食欲也没有。” 她发现自己在医院,说话的是她隔壁床的女人。 怎么进医院了? 白真还没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 钟旭忽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热水壶。 他把热水壶放在旁边窗台上,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真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酸疼。 “我怎么了?” “咳,说起来可够吓人的!你给我打电话,没声音,就听见你在抽气,我赶紧就来了,一进门就看你在地上躺着,怎么叫也叫不醒,我就赶紧把你送医院了。” 白真慢慢想起来,她好像听见有人叫俞斐的名字,之后就感觉发昏,她就给钟旭打了电话,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真奇怪,她身体一向好得很,怎么一到了这里,各种状况都来了。 “医生怎么说?” “别担心,没什么毛病,该做的检查都做了,除了手背,手肘有些擦伤,别的地方都没事儿。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让你多休息。所以我说啊,你那个工作日夜颠倒太熬人了,不行就换一个吧,欸,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这时候隔壁床的女人插话说:“妹子,你对象都急坏了,一晚上没合眼,就守在你身边看着。” 钟旭笑一笑,没做解释,“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哎呀,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到这倒头就睡,也不知道是谁在住院。” 隔壁床的夫妻俩又拌起嘴来。 白真有点不好意思,两次入院都是钟旭忙前忙后,实在太给人添麻烦了。 “不好意思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没事就好。”钟旭站起来,从窗台上拿过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半杯水。 他用手心试了试温度,“可以喝了。愣着干什么?喝吧!” “谢谢。” “以后记住不要在阳台吹风,天凉了,注意点。” “嗯。” “看你摔的,手背和胳膊肘蹭破那么大一片。” 白真看看自己的伤,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哎呀,我今天有班,还没请假呢。” 钟旭不慌不忙按住她,“我已经帮你打过电话了,放心吧,医生都让你休息了,你再不休息就是不听话了啊!” 事情已经被他安排得这么妥当,她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没做了。躺着吧。 钟旭去买了皮蛋瘦肉粥,韭菜盒子,还搭配了小咸菜。 白真深有感触,只有表叔和周培深才这样对她。 “看着我干什么?吃吧!”钟旭把筷子递过来。 白真被他照顾得十分仔细,心里竟有些不安,“谢谢。” “别客气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修养,别的事先放一放。” 第39章 不提别的事还好,这么一提,白真就想起她每天都有一件事情要做,像上班打卡一样重要,不,比上班打卡还重要。那就是在周培深家门口等他。虽然天天去,天天希望落空,可她还是要去。 白真没什么大碍后就急着回家了,钟旭知道她要做什么,拦也拦不住。 她对那件事的执着程度他是知道的。 刚刚恢复一点体力,她就又跑到他家门口,累得气喘吁吁。她弯着腰喘啊喘,才直起身,忽然就不动了。 门居然是开着的,虽然只是欠了个缝,但有人了,终于有人了! 她设想过许多次再见的场面,可当真突然来临的一刻,她除了慌张到心脏乱跳,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 “周……周培深。”她完全靠着下意识的反应叫了一声,声如蚊呐。 之后,她就小心翼翼地等着,但是没人回答她。 大概是她声音太小了吧。 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她的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人理她。 她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竟然想临阵脱逃了。 她低头纠结的瞬间,里面有人出来了。白真下意识地倒退。 “你找谁啊?”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拎着拖布。 白真茫然讶异地看着他,“你是谁?” 男人笑了,“你在我家门口问我是谁?”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男人才要关门,白真连忙拉住扶手。 “欸?你干吗?”男人扔了拖布,两手拽门,十分警觉。 白真紧拉着不放,闷了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我找周培深,他在吗?” 男人皱着眉头,一副不明不白的样子,“周什么?你找错了。” 说着就要关门。白真好不容易才等来了开门的时刻,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她死死得拽着门把手,“不可能啊!这是周培深的家,你是谁?你说清楚,要不我就报警了!” “欸?我说你这人有病吧?我还没报警呢,你还报上警了,你报吧,你慢慢报!”说着又要关门。 白真还是不让他关门,执拗地相信这就是周培深的家,不然她这么久的等待成了什么? “不,你把周培深藏哪儿了?” “什么藏哪儿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我都说了没这个人!” “可是这明明就是周培深的家!” 白真认准了这个理,就是不让人关门。 男人看这苗头不对,不得不放软态度认栽了,“我说妹子啊,你这是干吗啊?你别在我门口哭啊,这让人看了叫什么事儿啊?” “那你告诉我周培深去哪儿了。” 这人怎么这么轴呢? 男人怕她纠缠不清,再生事端,干脆把门打开,“我说妹子,我跟你说了好几遍了,我不认识什么深不深的,这也不是他的家,这是我的家!你要不信你就进来看看,你找找!” 他让开来。 “怎么可能呢?周培深身份证上就是这个地址!” 男人彻底无语了,“不信是吧,你等着!” 男人回身进屋,很快取了身份证过来给她看,“自己看!” 白真直直地看着那张身份证,渐渐平静了。 看她总算冷静下来,男人说:“这回信了吧?” 白真不说话了,什么也不问了。 男人看她可怜兮兮地,“你看你这样行不行?你家在哪儿?我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电话有么,电话?” 不管他说什么,白真都闷闷的没反应。 “你这样不行啊!你不能一直在我家门口站着啊,这样不好吧!” “你有朋友么,我帮你打个电话让你朋友来接你,你看行不行?” “你说句话呀!要不你进来歇会儿?” “这可怎么办?要不你跟我去一趟物业说清楚吧!” 男人正犯难,她的朋友终于找来了。 “白真。” “你认识她呀?”男人赶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钟旭也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会是这么个结果。 天天等,天天盼,结果全错了。 钟旭替白真道了歉,“对不起,我们找错门了。” “啊,那没事儿,你好好劝劝她吧,我看她挺难过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没事。” 男人关上门,上了锁。 白真呆呆地,眼眶通红,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钟旭陪着她,劝道:“找错了我们再找。” “我们可能真是没有缘分吧!他来找过我,但是错过了,现在我也找不到他了。” 白真转过身,轻轻走下楼。 钟旭跟着她一起沉默。 周炎和廖军蹲完FS两手空空回来了。廖军除了跟她讲了一对看似头头是道的分析之外,也没说什么有用的。 这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她有些丧气,走路的时候头也没抬。 后来迎面撞了个人,相机和手头儿的一沓照片都掉了,她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走路不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钟旭赶忙道歉,又帮着捡东西。 周炎看他认错态度好,也没法儿再追着人家骂。 好巧不巧,忽然来了一阵风,把她的照片吹地四处乱跑。 “欸!我的照片!你去帮我捡那几个,这些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