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新兵 · 第三十四章送战友

　　1 　　老班长们还有一两天就要离开部队，傍晚时分，操场上、柏树旁都有战友们话别的身影，就像依依不舍的情侣互倾心扉、黯然伤神。也像毕业前的学生互相鼓励，迎接未来。　　他们不光是在互相道别，临行的行人也在向曾经让他们挥汗如雨的跑道告别，也在向曾经让他们纳凉的梧桐树告别、也在向曾经在花池下仰脖高歌的蚯蚓告别、更在向曾经鼓励他们向前进的八一军旗告别。　　2 　　全团已于一天前在礼堂开完了欢送大会，今天晚上红五连也要开一个，以欢送老兵为主题的茶话会。余司务长已在连长指导员的安排下，做好了充足的后勤准备工作，七点半看完新闻老兵和连队干部相继在会议室列席。　　五香瓜子、怪味花生、苹果、香蕉，这些平时难得一吃的零食，此时都安静的躺在会议室的长条桌上，好像在埋怨战友们不去宠幸她们。坐在旁边的老兵们，显现着满满的离别愁绪，愣怔的看着这些好吃的，就像刚做完爱的男人，无力地看着需要抚慰的情人。　　会议室还没有人第一个说话，仿佛都在用这种静默，传递无产阶级革命情感。这种静默也仿佛在延续着战友们离别的时间，谁也不想去打破她。　　可是表面的安静下，却汹涌着战友们曾经训练、学习、生活的热情，曾经摸爬滚打、风餐露宿、谈笑风生的画面，发生了碰撞融合后，构成了一幅绿色长卷，一汪绿色海洋。战友情同志爱就如同这汪洋大海一样深不见底。　　3 　　指导员连长和其他干部，好像也比这种静默掌控，和战友们一起回忆着、静默着，还好，一声报告打破了这种静默、伤感的气氛。　　是孙班副带着两个新兵来沏茶倒水，他们也被这种气氛压抑的不知所措，沏茶倒水后匆忙离去。　　指导员定了定神，进行了开场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今天大家应该高兴才对，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下面请大家畅所欲言，互相拉拉家常，吃着抽着聊着。老兵们也意识到复原之前，应该在脑海里留下一段欢快的印象，于是互相攀谈起来，连长也及时把桌上的红塔山分发给大家。　　大怪和小怪先聊了起来，大怪说，哥们！回去咱们一起混社会吧。旁边的指导员马上接了话茬说，你们的思想还停留在原始社会，现在的人都在拼命的赚钱，谁还玩社会，现在可是共产主义社会，蒋先生和老美都玩不了，你还想玩，结果只能是自己玩自己，就你哥俩的身板，当个保安队长副队长没问题，一个月好几千块，娶个媳妇过日子比啥不强。小怪你说是不是？小怪赶紧点头说，指导员说的对，大怪净把我往岔道引。指导员给小怪递了一根烟，小怪结过烟，眼圈竟然有点红。　　4 　　老贾班长对老驴说，我还要在部队工作几年，说说你回去的打算，不会真回去放羊吧？老驴说回去先和尕妹子把房圆了，然后买几只羊让她放。老贾笑着说，那你不放。　　老驴说，前几天和大舅哥通了电话，又有一个好消息，村委会马上换届，让我参加竞选，现在我可是一名优秀共产党员，不但可以竞选村长还可以竞选书记，我要带领乡亲父老奔小康。　　如龙班长在旁边插话说，那以后吃烤全羊、喝马奶酒、听马头琴、睡蒙古包就靠你了，驴班说那必须的，你今年转了志愿兵，我让你嫂子给你踅摸一个蒙古姑娘，你在部队和她通信，先做个朋友。如龙激动地说，谢谢驴哥，你真是我的贵人，要不是你的脚受伤，今年留队的名额肯定没我的份，大恩不言谢，我先给你剥一根香蕉。　　老贾班长说，当村书记和转志愿兵，你们选哪个？驴班说，当然留队啊，对面的上官班长说，我可和你们的思想不一样，我的目标是娶媳妇生孩子，孩子长大当兵，当无产阶级革命小战士，就和和驴班一样优秀的班长。　　驴班说，去你大爷。上官班长又说，他爹爹没当上班长，但我一定要培养一个能当上班长的革命下一代，最后我欢迎大家来贵州做客，我请大家吃辣椒，观看上刀山下火海。　　5 　　令人奇怪的是，麻子在旁边就知道咂吧烟，一句话也不说，不过看起来有一丝兴奋，原来他复原后就直接去一乐村和寡妇过日子了，真是人民的好战士，不但保家卫国，还给老区人民解决生活问题，他心里现在美滋滋的，不光有了媳妇，还白捡了一个小儿子，真是省大劲了。　　麻子认为这件事很保密，谁也不知道。驴班这时过来问他，想什么呢？美滋滋的。麻子说，我能有什么好事，这一复原，我找个人掐架都没了，吃香蕉不？我给你剥一根。平时工作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心里老过意不去。老驴说你不给我压力，我就没有动力啊，还是我给你剥一根吧，两人你推我让。竟然把旁边的上官看感动了，他凑过来接过香蕉就吃了起来。　　麻子对老驴说，你看我的眼神，咋有一种淫荡的样子，老驴笑着在麻子耳边说了寡妇个字，麻子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心里说，大娘啊大娘，怎么能把这个秘密告诉老驴。他赶紧给老驴说，这个话题千万别聊了。　　上官注意到这个细节，迫切想知道其中奥秘，麻子简单给他讲述了一遍，并再三叮嘱，这是我们三人复原之前永远的秘密。　　上官边听边觉得惊奇，眼球都快惊了出来，不好意思再聊了。就对斜对面的大怪说，以后想双升都没地方玩了，大怪说，那还不简单，每年八一上我们东北聚会，我把炕烧热，先吃猪肉炖粉条，然后甩双升。　　大嘴给老驴说，还给你留了一条猪尾巴，散会后喝两盅，这可是最后一条，以后想吃，只能上我们陕西了，我已经想好了，开个老兵饭馆，到时让你尝尝羊肉泡、裤带面的美味，老驴说，那提前祝贺你生意兴隆，要是羊不够找我，有机会你去我们草原，尕妹子给你包羊肉饺子，他要好好感谢你，他知道这几年，你的煮鸡蛋、红烧肉，对我这太行第一枪，起了很大作用，大嘴说，行我一定去，顺便趸点羊回来。　　6 　　孙班服带着新兵在俱乐部唱起了驼岭，送班长，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这个小孙，时间拿捏的太精准准了，比同时高潮还要精准。班长们的依依之情，刚好到达极致，这曲忧伤的图《驼铃》，把大家一下唱蒙圈了。　　会场又一次安静下来，比刚开始的静默更加深沉，深沉的静默下汹涌着更大的波涛，每一位战友的喉结剧烈的蠕动，眼圈红了，就像齐天大圣刚跳出太上老君的丹炉，每位战友都在哭，但却看不见一滴眼泪，这些硬汉们活生生把泪水咽回去，这些泪水回流到心间，洇湿了离别的惆怅，这些泪水回流到全身又涌动成一片绿色的海洋，浓浓的战友情，在这片海洋中翻腾着美丽的浪花。　　指导员又一次被这种静默掌控，黑娃进来蓄水，麻子给黑娃剥了根香蕉说，水别倒了，赶紧让你孙班副先别带大家唱了。　　嘎然而止的歌声，唤醒了指导员，他用深沉而低哑的声音说，咱们提前散会，给大家多留一点单独的空间，最后希望大家走上社会后，孝敬父母，早日发财，有时间回家看看，连队就是你们的家，连长也补充了一句说，大家一直关心第一夫人的事，我也不瞒大家了，她就是一乐村的蕙质姑娘，明年十月一日结婚，到时我把结婚底片寄给老驴，要多少找他随便洗，大家高兴万分，出现了短暂的躁动。连长看桌上的零食基本还没动，就下命令让大家每人抓点带回去吃，大怪说不吃了，带上烟就行，新兵们正如饥似渴的等待打扫战场呢，让他们消灭吧。我们回去还得侃一会。　　7 　　老兵新兵们彻夜长，谈漫漫长夜又怎能道尽战友情同志爱，老班长们又一次对新兵说，从军的道路坎坷艰辛，我们真正要得到的东西，其实不是入党立功考军校，而是母亲的微笑，祖国的昌盛。　　太阳刚露出鱼肚白，军号嘹亮响起，军旗迎风飘扬，军歌不绝于耳，全团上下锣鼓喧天，老兵们胸前戴着和入伍时一样的大红花，胸赳赳气昂昂的踏上了返乡的列车，他们饱经风雨的面庞和千锤百炼的革命意志，告诉人民，在部队他们是人民的子弟兵，走上社会，他们是人民的工农兵！　　敬礼！全体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