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驻训归来,一晃又过去了两个月,已是深秋季节,这对战友们来说,可是个伤感的季节,因为每当秋风扫落叶之际,也等于为唱想《送战友》、《我的老班长》这些送别歌曲拉开了序幕,不过在老兵复原之前,连队还有一个重头戏,评选个人三等功。
这天早晨出完操,驴班带着大家很快把器械厂周围的一层厚厚的梧桐树叶子,扫成一堆堆的小土包,就像战术训练场的单坟包、双坟包。
孙班副看见大老刘和黑娃在斗叶根,玩的不亦乐乎。他们一高兴,孙班副看着就不舒坦,便喊了一声。嗨!这用不着你们俩了,去班里拿上小笤帚,把连队门口的花池子犄角旮旯给我掏干净,要让我发现有半片叶子,跑场见,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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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俩赶紧说,是,班长!没走几步。大老刘就说,操!就不能看见咱们闲着。黑娃也说,就会做表面工作,干点连队干部眼皮底下的活让咱们干。这都不属于咱的卫生区。
驴班靠在腰粗的梧桐树上,怅然若失。寻者孙班副的吆喝声,心中暗想,小孙一年来各方面工作兢兢业业,比其他副班长都是棋高一招,尤其是内务方面,在全团树了标杆儿。团主任带着全团的副连长参观。军事训练也是数一数二。综合来讲,他也算是连队炙手可热、举足轻重的人物。
驴班摸着自己的下巴又思考了一番,心想。难道小孙也对这次三等功觊觎很久。驴班又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也许能为自己赢点资本,一提起这只受伤的脚,驴班就头痛。上次救完小学生,李神医给他治了半个月,伤口虽然愈合,但从此不能再剧烈运动了。作为步兵班的一名班长,一名初级的指挥员,这不等于画家没了手,歌唱家没了嗓子一样,简直太痛苦了。
老驴有点贞妇晚节不保的感觉,其实也不能叫晚节不保,应该叫为国捐脚。革命战士受点伤没什么。关键是受伤的位置太让人心烦。就是在身上多划几道也比这强。
更关键的是。咋给尕妹子交代。只能把这个三等功先拿下来,也许会换来噶尕妹子对自己的宽恕,但通过以往的经验来看。尕妹子对他从部队获得荣誉,一向是轻描淡写,就像上次得到太行第一抢。可尕妹子说她不稀罕,他稀罕的是要驴班做草原第一枪。
想到这里,一片孤叶婀娜着腰姿,在驴班眼前摇曳,他伸手结接住枯叶。嘴里嘀咕,草原第一抢枪!自个儿也乐了。驴班挥了挥手,招呼大家弄树叶、赶紧弄树叶。
驴班发现麻子和小孙边装树叶边小声说着什么。看他过来,麻子干咳了一声,两人就不聊了。匆忙装满树叶去倒,好像故意躲着他。
在倒树叶的路上麻子对小孙,傻小子啊!鸡吃食都往自个怀里捣。这次评选三等功,该争还得争啊,我看你老实吧唧的。一点想法好像也没有,小孙说,那么多老班长,都是元老级别、重量级选手,我就当了几天副班长 ,咋和人家争?麻子说,比的是政绩不是资格,你是个男人就得挣,你要让全连人看你见红旗就扛,见第一就争的本色来。我们老兵这一走,还指望你在咱们连扛重担、挑大梁。可不能跟女人一样唯唯诺诺,你好好掂量掂量,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3
晚上熄灯,孙班副躺在床上。琢磨麻子班长的话似乎有点道理,于是脑海里就和放电影一样,把一年来的工作大致理了一遍。
军事训练方面没得说,平时的小事。不管是去炊事班倒煤、还是去机关打扫卫生,或者是去猪圈掏粪。新兵还能轮着去,他可是每次都带队,场场不落,一年也没正经休息过。到了周末,连对队洗手间、卫生间是个大难题,可自从他们班接管后。每天都是窗明几净,地面干净的能晾面条。便池一堵,着急的时候,自己二话不说,袖子一撸,整个胳膊都塞到马桶。
那些淘气的新兵,带他们也费了老鼻子劲,可以说班里的实际工作百分之九十都是自己默默无闻干出来的。
驴般干的都是面子活,看来三等功,还必须争一下。但是这事儿又不能和驴班商量,孙班副眼珠子转来转去,便决定暗度陈仓,先写写材料,适当的暗地里再拉拉票。
4
孙班副的暗度陈仓还是让驴班感觉出了蛛丝马迹,自己一手栽培的小弟、下属给他玩阴谋,心凉了半截。顿时生了无名之火,那天进班时咣一声就踢开门,班里本来活泼的气氛顿时凝滞。他又把大檐帽往床上一甩,嘴上还脏话连篇,小逼玩意儿,跟我玩心眼。兔崽子、白眼狼。
麻子在旁边坐不住了,快要复原,心情本来不咋地,哪能听他骂骂咧咧。一下就成了怒目金刚,骂谁呢?姥姥的!驴班一下窜起来。你姥姥!你姥姥!麻子那会示弱。也从床上窜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眼疾手快的贾飞班长把两人分开。他给麻子摆了一下手,示意消消气,然后把驴班带到篮球场谈心。
贾飞班长可是明眼人,当然知道矛盾的根源在什么地方,也就对驴班开门见山的说。小孙可是你的好兄弟,别为了一个三等功让旁人笑话,要是大家在这个时候落个不欢而散,岂不是得不偿失。驴班余怒未消,眼皮突突的跳,恶狠狠的说,净背地里算计、埋汰我。背着我上别的班里写报功材料,别的班老兵、班长说我不地道,压制这小子进步。
他整天还鬼鬼祟祟,不知把我埋太成什么样?不就一个破三等功吧吗。驴班现在可有点口不对心。他现在琢磨的是。平时小孙都是唱红脸,肯定落了个好人缘。他又到处游说拉票,弄不好这个三等功,对自己来说,真成了南柯一梦,竹篮打水。
贾飞班长看透了驴班的心思,他是怕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这个竞争对手,对他使用的战术动作。贾班笑眯眯的说,孙班副的为人我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一定是以讹传讹,其中有误会,再说小孙有立功的进步的想法,你作为老大哥、老班长应该鼓励他。大家一起公平竞争,不能小里小气,更不能勾心斗角,这哪是你平时的作风呀,你也不要怕你的选票会低。你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唱白脸。这恰恰证明你是一个严厉的班长,过的硬的骨干,充当的是一个严父的角色,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称。何况每年评选三等功,支部在集中的时候会偏向你们快要复原的战友,其实我还告诉你,你真正的对手并不是小孙。而是齐跃和李大嘴。
贾班一语惊醒梦中人,亲密战友齐跃现在还在医院养伤,还是连队编制,不管从哪方面讲,这个三等功都该给他。但是你李大嘴怎么有也成了他的对手呢?老贾看出了他心中的疑虑,就说,听小道消息,李大嘴好像是上面扣了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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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民主选举如期而至,令驴班没想到的是,齐跃和指导员通话坚决弃权,还说他马上要到战友报当编辑。
经过唱票后,小孙的选票寥寥无几,驴班和李大嘴的选票并列第一。最终花落谁家?还要经过支部成员集中表决,这就叫民主集中制。
指导员也告诉全体战友,三等功就像毛泽东思想,听起来是一个人的思想,其实是革命前辈共同的智慧结晶。三等功也一样是全连战友的血汗结晶。
驴班那天在班里发飙的时候,小孙没在办班里,当他得知班长又犯驴脾气的时候,心里也很别扭,毕竟两年来朝夕相处,情同手足,驴班费劲心思,把他栽培成优秀的副班长。
自从驴班脚上扎了钉子受伤后,每当他看到驴班一高一低的背影,鼻子就发酸,三等功这件事,自己做的确实不妥,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后,孙班倒了自己的戈,站在老驴班长的选票阵营,选票前他把班里的新兵集合到大厕所那边的菜窖上,围成一圈,打开一盒春城。新兵一看有烟抽,围成的圈又小了一半,孙班副开始演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次连队选三等功一定要投咱老大,还要发动你们的老乡哥们投咱班长。黑娃说,你不也是人选之一吗?孙班说,我明年还有机会,这次不过是投石问路,就当是一次演习,为明年打基础,不能因为我,影响了班长的选票,咱们班得保一个,只要班长顺利通过,我到时满足你们每人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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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班对这些全然不知,他一直在对齐跃的弃权和自己的高票数耿耿于怀,他就想着明天周末去师部医院看齐跃,但这快到月底了,津贴都用光了,不能空手去看战友。于是又去司务长哪里,提前支了几十块钱,给齐跃买了水果,请假看他。
第二天到了病房,齐跃不在。另一位腰间盘突出的战友说齐越跃拄着拐杖出去散步了,一会儿就回来,床头放着一沓书和学习资料,唐诗宋词元曲经史子集中外名典,大部分都是指导员给他送来的,病友说他经常填词写诗,还写小散文,小故事。
这时传来齐跃朗朗的笑声,只见他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当驴班目光移到他的下半身,看到昔日高大英俊的战友。腋下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铝合金拐杖时,顿时一股热流仿佛电击一样,让他热泪盈眶,战友情,同志爱已让那些名利,瞬间烟消云散。
齐跃来到床前,赶紧把自己写的东西给老驴看,还笑着说,上帝给我关了一扇门,同时给我开了另一扇门,从今以后,哥们扔下枪杆拿起笔杆,仍然是一名革命干将,驴班此事时深深感到富贵功名,对现在的齐跃来说,已是秋风过耳。
7
驴班归队时,又下起了绵绵细雨,还没进连队。就碰见了炊事班长李大嘴。并且阴阳怪气对他说,这不是牛和平同志吗?吃鸡蛋不?吃红烧肉不?驴班一下愣在原地,李大嘴平时从来没有直呼其名,也不知咋回事,正当他左右为难时,大嘴已走出十几米。但隐隐听见直言快语的大嘴在自言自语,得票一样多,集中后就成了你。真他妈邪门儿。
回到班里他才知道,支部已经开完会,自己获得了本年度的三等功,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忽然又记起来,早上晾的衣服还没收,就问黑娃,衣服帮他收没收?黑娃说孙班长早给你叠好放在柜子里了。驴班点了根烟心里想,看来真是冤枉小孙了,黑娃说,阿弥陀佛。您总算选上了。驴班深深吸了一口说,还是黑娃和我亲,没白疼你。黑娃心想,亏他说的出口,谁看不出平时管的最严,训练的最狠,骂得最多的就是自己。
黑娃顺嘴又说选票前,孙班长给你拉票,只要投你票,在帮你拉票,你要得了三等功,他就满足我们每人一个愿望,大老刘抢着说,我的愿望是来盒春城,大春说我的愿望是一个月不参加小型练兵。黑娃说我让孙班帮我叠两星期被包。
正聊的起劲,楼道传来通讯员程长的声音,驴班长电话。驴班接了个尕妹子的电话,尕妹子告诉他,全家都等他回家,新房盖好了,还买了一群羊,等他回去放。尕妹子还说让她赶紧回去做草原第一枪。人逢喜事精神爽,夜深人静时驴班听着绵绵细雨,做起了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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