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浊尘世有清欢

第六十章 计中计

  景华紧紧握着唐清云的手。   “清儿,先静下心来,别上了他的当。”   唐清云深深呼吸,控制着愤怒。   那人轻哼,挥手,周围草丛里走出来二十多人。   “抓活的。”   唐清云望向树上那人,胸有成竹站在高处,望着一切,心里恨的牙痒痒。   头顶突然撒下一张大网。树上还藏着几人,手执大网,纷纷落地。   景华挥剑劈开,却只划破几根,网密且结实。   两人被网困在中间。   “你们真奸诈。”唐清云扯着网线。   “要对付顺王爷,不下点功夫怎么行?”那人从树上跳下,走到两人面前。   “顺王爷还可以再考虑一下方才的建议。”   “无需再谈。”   “哦~”那人抽出一把匕首,穿过网洞,放在唐清云肩上,“若是用这位小公子命威胁,不知顺王爷是否会考虑在下的话呢?”   “别动她。”   “哈哈。”那人摇头笑道:“江山相送都不动摇,却为一人而着急,顺王爷,自古情深者,皆不宜做帝王。”   “本王的事,不劳阁下操心。”   黑夜里,嗖嗖嗖飞来不明物,那人迅速以匕首刺去。   众人挥刀砍去,布袋划破,纷纷被白尘沾染一身。   “这毒粉稍后便会发作,若要解药,快放了那两人。”月娘站在树上喊道。   “真是笑话,几袋面粉就想蒙混过关。”那人拍拍脸上的白粉。手突然加快。身上染了面粉的众人纷纷拍落身上白粉。   唐清云刚才也沾染了些,初无感觉,慢慢竟奇痒无比。景华不知从哪掏出个小瓶子,一人塞了一颗小药丸。   “原来顺王爷还留了一手,不过,这点痒也太小看我们了。”   “是吗,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   黑暗里,一人冷冷道,看不清面目,但唐清云闻声便知是谁。   箭矢纷纷射来,箭头绑着火星,火箭还未落地,在空中突然燃烧更旺,洒满面粉的地上瞬间火光冲天,身上沾染面粉的众人来不及扑火,滚在地上,大火更旺。   月娘趁方才左韵秋说话时,将两人连网拉到一旁暗处,趁乱忙放两人出来。   唐清云看着在火焰里挣扎的人,不忍道:“是否过于残忍了。”   “江湖便是如此。”   火光里,那人哈哈大笑一声:“好手段,战场见。”   说完轻功如燕消失了身影。   “别追。”景华拉住欲上前的唐清云。   “他……”   “放心,他还会出现的。”   月娘捆绑了两个伤势稍轻的人,留个活口好回去审问。   此事善后完,景华看向左韵秋的眼神多了几分寒意。   趁唐清云与月娘都不在身边。走到左韵秋背后。   “你是否早已知晓这个潜二十的组织?”   “是。”左韵秋毫不避讳答道   “所以你就利用本王和清儿?”   “在下不敢。”左韵秋淡淡回答道:“是王爷和少庄主先来找在下。”   “也是,然后你就顺水推舟将我二人推出去诱敌。”   左韵秋沉默。   这组织潜伏深,朝廷查不出,他们一出现,就能引之浮出水面,一切也太巧合了。在唐庄,他见左韵秋随意猜测,却颇有见解,心中便有几分怀疑,早上左韵秋送的纸条,上面写着,往东。不料真的会引来追杀,说明往东的确有线索,而左韵秋,早已掌握这些线索。   “老庄主一事难道你也早已知晓?”   “正如老庄主所虑,所以未告知少庄主。”   “你素来洞察秋毫,本王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不应该利用清儿。”   “顺王爷多虑了,在下向来都是按照少庄主的吩咐行事。”   “她说过会全力助你报仇,你即便不能坦诚相告,也不应该隐瞒太深。”   “多谢顺王爷提醒。”   “关于这个组织,你所知晓的能否都告知本王。”   左韵秋沉默半响,景华静静等候,在那两人脚步靠近前,左韵秋浅浅回答道。   “好。”   回到唐庄,左韵秋和景华在书房聊至半夜,唐清云一直未眠,想着那黑衣人的每一句话,心中隐隐难受。   “还没睡?”景华轻轻走到床边,见她睁着眼睛发呆。   “睡不着。”唐清云微微叹息。   “我明日先回宫。”   “嗯。”   景华脱去外套。   “你不是有客房么?”   “太远了,天黑路滑,不好走。”   说着,人已上床,躺在唐清云身侧,轻轻抱她在怀里。   “老庄主不想你为他报仇,你若想做,我陪你一起,但是记住,凡事安全为首,不可单独行动。”   “我知道。”   “就算那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不可一人去追。”   “嗯。”   “睡吧。”   两人紧紧相依,唐清云很快便熟睡了。   第二日一早,景华便快马加鞭赶回宫中。   唐清云站在后山老庄主墓前,寒风凛冽,衣袂飘飘,思绪万千。   爷爷明知自己不是他亲孙子,却待他万般亲切,拱手相让一生的心血,而自己,却从未为爷爷做过一件事。   慈眉善目犹在眼前,躲在爷爷身后,就像躲在大山后面,踏实心安。   月娘拿着一件黑色披风走上前。   “天寒地冻,少庄主,别冻坏了身体,老庄主看着也会心疼。”   “月娘,谢谢。”   景华将左韵秋连夜书写的内容递给圣上。圣上边看边咳,看完将信纸紧握在手里。   “各行各业,皇宫各府,皆有耳目。没想到这些人十多年前就埋下种子,隐藏越深,阴谋越大。”   “陛下明鉴,这金溪国当年战败签署和平协议,其心不纯,一边韬光养晦,一边暗自渗入,见机破坏我国的实力。”   第二日宫中颁布众多条例。   凡宫中众人,一律严查,人人需来历清晰,更需有担保人证明其出生。   宫中众人,各在其位,各守其职,不得逾越,若出问题,便可追究到人,严惩不贷。另加强宫内戒备,日夜巡查,交替有序。   严令一出,宫中人人安分守己,再无交头接耳,鬼鬼祟祟之举。   一波稍平,一波又起。   朝堂上,今日气氛格外紧张。   昨夜西州快马传信,金溪国声称几日前,一群牛马走失,寻找许久,说是进入了西州,带队入城遭守门拒绝,如今强行带兵城门外宣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金溪国显然是故意为之。”   “微臣以为,不如就让他们进城搜寻,寻不到,自然无话可说,自会离去。”   “万万不可,今日进城寻牛马,明日进城寻人,西州岂不是乱了?”   “陛下,微臣以为,金溪国既然主动挑衅,就算平息此事,还会再生事端,不如应战。”   “战事一起,劳民伤财,还望陛下三思啊。”   “急报!”   宫外士兵飞奔而来。   “金溪国集结五万大军,正往落霞关来。”   “急报!”   “金溪国集结五万大军,正往漠北来。”   “金溪国地势宽广,落霞关乃通往西州必经之关口,同时举兵西州和漠北,此举是已正式宣战,陛下,刻不容缓啊。”   “漠北易守难攻,守城大将都正值壮年,英勇善战,倒不足担忧,西州兵力稀薄,守城的黎将军已年迈,只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陛下,如今朝中新人不敢用,老将大多年迈,匆匆应战,实在难有胜算。”   “偌大朝堂之上,竟无人可用?”圣上望着满堂沉默低头的众人,两鬓白发乱了几根。   “儿臣愿领军前往。”太子站出来。   “微臣愿助太子,一同前去。”   “好,好。”   “陛下,微臣有个建议。”周太师缓缓道:“听闻唐庄少庄主武艺非凡,为国献宝可见其大义凛然之心,如此人才,可借此封官一同为国效力。”   太傅闻言,手颤抖着站出来。   “陛下,不可,唐庄少庄主只是一介江湖人士。”   “太傅此言差矣。”周太师插话道:“如今国事紧急,当不拘一格降人才,能为国效力,自是他的荣幸。”   “周太师所言有理,朕即刻便下召。”   “陛下……”太傅声音哽塞。   “陛下,微臣也请旨同去。”陆秋白站出来。   “驸马,你连剑都拿不稳,上战场能干嘛?”   “战场虽是以武为主,但也会有微臣用文之地。只要能为国献一分力,臣也定当肝脑涂地。”   “驸马既然如此忠心耿耿,朕便随了你的愿。”   早朝散后,陛下另召太子和景华在书房议事。   “太子先行准备出发,景华亲自去唐庄一趟,你们再汇合。”   “是。”   陛下轻声道:“此去唐庄,除了带上唐庄少庄主,还有一人,朕也一同下召了,景华你与他们熟,此二人便在你麾下。”   “陛下指的是左韵秋。”   圣上点头:“此人朕虽未见,但能查出潜二十组织之事,比朝廷还详细,可见此人见识卓越,定不简单。”   “陛下所言极是,他洞察秋毫,的确是有治国之才的人。”   圣上听完微微叹息一声:“朕也曾见过一人,只可惜,天妒英才,一场大火烧的不只是将军府,也如同断了朕的一只手臂。”   “陛下说的可是萧将军一家?”   圣上眼神悠远望着窗外:“朕当年第一次见那两孩子,不愧是虎门出将子,萧远秋武艺超群,萧青山虽不习武,但那双睿智明亮的眼睛让朕印象深刻,想着这两个孩子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哎……”   “逝者如斯,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景华,你先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景华出了门,听得里面又是一声咳嗽。   “父皇,可需传太医?”   “不必了,你过来,朕有话对你说。”   景舜走上前。   “再上前些。”   圣上拿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两行小字。   “如何待他,你可记住了?”   “儿臣,定当遵旨。”   圣上将纸递给景舜,“烧了吧。”   “是。”太子接过纸条,点放在燃的蜡烛上,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字迹。   情如手足。   火光在眼眸里跳跃,化作无声的抵抗。   宫中一直有传言,顺王爷是父皇嫡子,看来,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