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伟杰心脏猛地一缩,走到床边,双手扣住床板边缘用力一抬,铁锈摩擦的声音刺耳得像尖叫。床板底下的阴影里,果然还有具木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最上面一行是:“1993.8.15,张建军,被舵盘砸断右腿,流血而亡。” 下面还有几行,年份从1993到2023,每个人的死因都和船有关——被锚链缠住脖子,掉进轮机舱被碾碎,喝了海水变成浮肿的尸体……最新的一行是上个月的日期,写着:“林大勇,307舱,半夜去甲板抽烟,被‘她’拽进海里。” 林大勇,应该就是林小满的哥哥。 唐伟杰把床板归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下还是拉开门——里面挂着件深蓝色的船长制服,肩章上的金线已经褪色,领口别着枚船锚形状的徽章,徽章背面刻着个“陈”字。 指尖刚碰到制服,窗外突然传来敲击声。唐伟杰猛地回头,看见玻璃上贴着张脸,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正是那个穿白裙的无头女人。她的脖颈处对着窗户,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流,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突然浮出颗头颅,长发缠着水草,眼睛睁得滚圆,是林小满的脸。 “救……”唇形无声地动着。 唐伟杰抄起桌上的铁制台灯冲过去,刚到窗边,那两张脸突然消失了,只有窗台上的水洼还在,里面映出的不是他的影子,而是驾驶舱的景象——陈赫海正站在舵盘前,手里拿着个黄铜罗盘,指针疯狂地转着,最后指向501舱的方向。 他的后颈对着镜头,那里果然有块船锚形状的胎记,青黑色的,像块发霉的斑。 “咔嗒。” 门锁突然转动,唐伟杰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台灯退到门后。门被推开条缝,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像是拖着什么重物。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唐伟杰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见双沾着海水的皮鞋,裤腿上还挂着水草。往上是藏青色的风衣下摆,左眉骨的疤痕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青白。 陈赫海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布袋,袋口露出截苍白的手指。 “唐伟杰?”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种黏腻的湿意,“出来下,有人想见你。” 唐伟杰没动,握紧台灯的手在发抖。他想起林小满的纸条,想起床板下的刻字,想起镜中那个被陈赫海杀死的“自己”。 “不出来?”陈赫海笑了,笑声里混着水流声,“那我让‘她’进去陪你?” 门外传来女人的呜咽,像极了他母亲中风前的哭声。 唐伟杰的心跳漏了半拍,正要开门的瞬间,口袋里的镜子突然发烫。他掏出来一看,镜中映出的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道黑影正趴在天花板上,四肢像蜘蛛似的张开,左眉骨的疤痕在镜中变成道裂开的伤口,正往外淌着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