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泽走在前面,张馒头背着陈小树走在后面,一路往镇上的医馆行去。 突然的变动似乎让陈小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本能地试图询问和挣扎。 但浑身上下的疼痛,尤其是心里已经认定自己不会再有任何希望的念头,让他终究没能吭出声。 不过这个背着自己的人,身上正传来一些温暖。 落在自己背后的夕阳,同样有一丝融融暖意。 陈小树的目光从张馒头的肩膀上缓缓抬高,最后落在了孔泽高大的背影上。 “是爹来接我了么...” “大夫,救人。” 天色渐晚,医馆就要打烊休息,柜台半边已经用挡板遮起,剩下一小块,是留着通光用。 那蹲在柜台里面抓紧收拾的学徒,正拿着小刷子清理缝隙里的药渣。 药渣也是药,毕竟这世道什么都贵,就是人便宜,在师父的眼里,这些药材可要比他们这些学徒更值钱。 “师父已经去后院歇着了,明日请早!” “嘭!” 孔泽一拳砸在柜台上,声音却仍旧平稳。 “大夫,救人。” 张馒头练武大半月,就等孔泽自己练武数月,虽然还没学到什么招式,但劲力已经有明显增长。 这一下势大力沉,暮光中甚至可以看见柜台上被震起的药屑灰尘。 那学徒被这忽然一声响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什么人来闹事。 就在起身查看的时候,隔着内外堂的棉门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又有一个学徒走了出来。 “孔...孔文房!” 爹妈可以不认识,在衙门里当差的官爷可不能不认识。 何况像孔泽这种,不过几个月时间,就从孔乙己变成孔先生又变成孔文房的特殊人物。 两名学徒同时在原地愣住,换做别人,他们说不得要推诿扯皮一番,免得因为打扰师父休息被骂。 可要是惹怒了眼前这位,他们就不用想继续在这干了。 “孔文房稍等,我这就去后院喊师父!” 刚刚出来的那名学徒反应要更快一些,看见孔泽身旁,张馒头背上背着人。 招呼一声,马上扭头转了回去,小跑着到后院报信。 本来正收拾药渣的那个,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心里盼望可千万别找自己的麻烦。 “不长眼的东西!” 医馆大夫人还没到,骂声先从门帘后面传出来。 等看到孔泽时,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孔文房,快快请进,刚来的学徒什么都不懂,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孔泽没多理会,叫上张馒头一起进了医馆。 那大夫小心陪在一旁,带着三人来到医馆里专门用来看病的房间。 孔泽伸手将陈小树抱下,放在铺了褥子的席上,陈小树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不自觉又把身体蜷缩了起来。 “嗯...” 大夫知道这时候不好多废话,便连忙上前给陈小树检查身体,跟着又察看了一下脉象。 “孔文房,这孩子伤得不轻,肋骨这块还有内伤。” “而且看他嘴角化脓的情况,是中了风邪以后表邪化热所致。” 为了表示自己足够用心,大夫再次仔细地察看了一遍脉象,这才点头肯定。 “脉象轻浮...气血不足,内里空虚。‘’ 孔泽听不太懂这些东西,于是直接开口道:“你只管医治就是,需要多少诊金药费,医好后一起给你。” “是是是,孔文房放心,我这就去开方子拿药,总算来得及时,不至于有什么性命之忧。” 大夫不敢违拗,说上几句好话便出去做事。 隐隐约约的,还有打骂学徒的声音传来。 “先生,他是叫陈小树吗?” 听到张馒头问,孔泽点了点头,跟着看看陈小树可怜巴巴的模样。 何家... 这两天何老二去孟夫子府上求亲,结果被赶了出来。 今天就在菜市,看到被打了一顿扔出何家的陈小树。 那面铺的老板,又说是陈小树不长眼,冲撞了何家的哪位老爷。 前因后果已经十分清楚。 另外要是不能拿回陈小树的身契,那这次救他,说不定就是让他再受一遍罪。 “馒头,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孔泽将从菜市买来的馒头放下,“要是饿了,就先吃几个馒头。” “是,先生。” 孔泽出了房间,找到大夫交代几句,大夫连连点头。 “孔文房放心,你的事情我如何能够怠慢,孔文房只管去忙就是。” ...... 过了傍晚,天上余下的光亮已经不多。 不过在镇南这边,大家大户院里的灯笼已经成片亮起。 好像把这片地方同镇上的其他地方区分开来,壁垒分明。 孔泽朝着何家大院走去,现在他有了衙门里当差的身份,寻常人多多少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就像是刚才医馆里的那个大夫。 不过何家显然是不寻常的。 “手脚快些!轻些!都给我把东西小心搬好了!” “要是哪个又去触二少爷的霉头,我保证之前打的那个都是轻的!” 离着何家大门还有段距离,就能看见好多身影正在门里门外进进出出。 与这般忙碌场景相反的是,除了何管家压低声音,疾言厉色的训斥。 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出大一点的声响。 孔泽从那些正被搬进大门的东西上扫过,大箱小盒、五颜六色、林林总总,不知道的还以为何家要开个杂货铺呢。 呵。 估计是从孟夫子府上退回来的礼物。 没等到大门近前处,孔泽便在一个光亮能照到的地方停下脚步。 只要何管家不瞎,或者说不装瞎,肯定会看见这里。 果然,何管家很快就发现了孔泽的身影。 不过他手上的事情应该正忙,而且耽误不得,所以并未有什么表示。 直到确定所有东西,都被搬进了院子以后,这才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孔文房。” 上次孔泽还要主动用五块银元讨好时,何管家肯定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嘴上称呼一声孔文房,但阴沉的神情中又带着些傲慢。 “真是好运气。” “就是不知孔文房这个时间来,是恰巧经过呢,还是有什么要指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