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两人相见时,何管家就说孔泽是走运了。 没想到自那之后不久,孔泽还真的就像是三连跳一样,自下往上,身份转变的速度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管家的嘴可是相当灵验,不比庙里开光的法器差。 这时何管家再次说起,是遇见孔泽好运气,还是暗讽孔泽爬得快全靠好运气。 便就有些值得玩味。 “那就借何管家吉言,希望好运常在。” 孔泽不咸不淡的回他一句。 要是示弱,何管家这种高门大户的看家狗,肯定就会想办法拿捏自己。 要是过激,毕竟现在还有事情得通过这个何管家来办。 孔泽虽然是在衙门当差,能吃一口官家饭,但真正说起来,与何管家顶多就是个不相上下。 甚至还要低上一些。 “孔某今日前来,是想与何管家商量件事情。” 何管家短促的笑了一声,“孔文房要商量的事情,就是那个被何家赶出去的陈小树吧。” 眼线够多,消息够快的。 应该是在菜市那里,暗中就有人盯着陈小树的。 假设是为了盯着他孔泽,那就不可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何管家既然未卜先知,倒是省得孔某再浪费口舌。” 孔泽在来的路上,已经准备好了谈判的筹码。 如果还是拿不下姓何的,那就怪不得他孔泽使个损招。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是孟府的人出面,把陈小树收下,那何家的表情肯定会十分精彩。 只是这么一来,就等于跟何家结下死仇,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 而且像陈小树这种下人,在何家根本就应该是无足轻重才对,何老二打完人,到第二天都未必能记住这件事。 否则陈小树早就凉了,哪还能留口气在去菜市苟延残喘一阵,跟着意外碰上孔泽。 “自从上次何管家推荐,让孔某为二少爷抄写了那四本书册之后,孔某确实受益良多。” 孔泽没有着急一上来就说正事,而是软硬兼施,好让何管家知道,这是商量,而不是求情。 “因此孔某心中始终存着一分谢意,只是能力有限,没什么好报答的。” “今天正好碰到陈小树这件事,孔某就想,如今镇上有些风言风语,实在传得不太像话。” 何管家脸上原本有些傲慢的神情慢慢消失不见,转而眯起眼睛,有了一丝阴冷。 不过孔泽并未在意,仍是单刀直入道:“于是孔某便想着尽些微薄之力,怎么也比让那孩子死在外面,然后被有心人拿来抹黑何家的好。” 听到这,沉默一阵的何管家终于开口。 “按照孔文房的意思,何家还得承你一份人情了?” 有效果,看来戳中他软肋了。 “何管家不要误会。” 孔泽往何家大门那里看了一眼,大门前左右两座用来镇宅的石狮子,在灯笼的照映下显得有些狰狞。 “孔某方才说了,是对何家与何管家存着一分谢意。” “否则别说镇上的乞丐,窝棚区里需要施舍的人还少了?孔某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何管家深深吸口气,没有继续反驳,但也没有就此松口。 “现在只要何管家做个顺水人情,孔某愿意收下那孩子,如此一来,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孔泽最后若有所指的补上一句,“当然,孔某也可能是自不量力,若是何管家另有高招,全当孔某多此一举就是。” “......” 何管家盯着孔泽,一时间找不出这番话里面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但是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落了下风的感觉。 “方才的话,真是孔文房的心里话?” 呵。 孔泽心里嗤笑一声,会对外人说出来的,能叫心里话? “那是自然。” “除此之外,人被孔某领走,总比被孟家的人领走要强吧?” 何管家心里一惊,可仍旧有点不死心,故作强硬地又试探一句,“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 孔泽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孔某告辞就是。” 话音刚落,孔泽真的拱手一礼,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何管家见状,脸上顿时变颜变色,为了二少爷被孟夫子退婚的事情,何府上下不说闹得鸡飞狗跳,也是差不太多。 尤其是刚才孔泽的那句总比被孟家的人领走要强,何管家看似不在意,其实手心里都出了汗。 他自己虽然没想到这一层,但万一真被孔泽说中,那可真就连哭都来不及了。 要是因为这事,再把一直在省城经营何家产业的大少爷招惹回来... 到时候,二少爷或许要受罚,但背上最大黑锅的那个,肯定是他何管家! 早知如此,不如当时就干脆把那小崽子直接弄死了的好! “孔文房留步!” 两权相害取其轻,无论如何,在他孔乙己面前低低头,总比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要强。 何管家急急赶上几步,好似变了个人,笑容都亲切了几分,“何某说句玩笑话,孔文房总不会当真吧?” 孔泽见他追来,倒也见好就收,同样笑道:“孔某适才亦是相戏耳。” 两人都笑,还真像是朋友互相开了个玩笑似的。 “能遇见孔文房,真是那陈小树的运气。” “何管家言重,孔某收留了那孩子,也算是还一份人情。” “不过还得麻烦何管家把那孩子的身契一道给我,才算名正言顺。” “孔文房行善积德,来日肯定会有好报,还请在此稍等,我这就回去把他的身契取来。” 何管家倒也算是个人物,有那么点能屈能伸的本事,而且做下决定之后,马上就不再犹豫。 难怪能在何家伺候这么多年。 “陈小树的身契在此。” 何管家将那签字画押的身契,交给了孔泽。 “当时一共签了三年,提起预支出五块银元,不过都在陈小树那大烟鬼叔叔手里,肯定早就败光了。” 孔泽一听还有这么回事,稍加思索,跟着便从袖中取出三块银元,递了过去。 “何府的老爷要是问起,总不好让何管家自掏腰包。” “这三块银元,就当是孔某转手买来,何管家一定收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