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先容在下说上几句!” 那师爷见场面安静了些,便十分轻车熟路地开始介绍。 显然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这些孩子,都是在这次天灾中没了亲人依靠的可怜人。” “我家老爷心善,瞧不得有人死后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便出钱出力,主动将这些孩子的亲人收殓了。” 师爷故作姿态,伸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跟着把脖子后面的扇子拿了下来,随意往后一指。 “另外还把这些孩子都收留下来,免得他们小小年纪,就要流落街头讨饭为生。”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在围观的人群身上扫过,似乎在分辨哪个会成为今天的买主。 “不过我家老爷的银子,毕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积德行善的事,还得靠大家多多帮忙。” “在场的哪位善人家里,要是缺个使唤人,或者看中了哪个孩子想要带回去收养,可都是积阴德的善举!” 孔泽见他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无非是个人牙子。 于是左右看了看,街口那边正有几个县衙差役不远不近的望着,不只没有要干预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帮忙维持秩序。 孔泽心中了然,这伙人青天白日下就敢当众买卖,看来是已经得到了官府的默许。 “价格明明白白,印契清清楚楚,一手交钱,一手领人,绝无多余啰嗦!” 师爷从怀中掏出一叠卖身契,满脸堆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吧。” 围观的人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就是为此而来,于是很快有人上前开始挑选。 杨阔海看了几眼,向孔泽道:“孔先生,我准备挑一个根骨尚可的孩子,带回杨家武馆。” 孔泽明白,那人手中既然有官契,就证明这里的一切都是符合大燕朝律法。 最后是被人善待,还是带回去以后做牛做马,都只能听天由命。 “杨馆主请自便,若有合适的,孔某想来也会带一个回去。” 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有人做好了挑选,去师爷那交了银子后,再签字画押,便可把人带走。 杨阔海不再多说,自行过去给几个觉着还可以的孩子,捏了捏骨。 负责看守的人中,有人斜着眼瞧了瞧,不过并未开口阻止。 这时孔泽也走上前去,来到一个标价为六块银元,手长脚长,额头上有块显眼胎记的孩子面前。 “叫什么名字?” “老...老爷,我叫张...张馒头。” “几岁了?” “老爷,我九岁了。” 说自己叫张馒头的这个孩子,模样看起来有些呆笨,但不像其他孩子那么胆小,一看见有人靠近就忍不住退后。 孔泽点点头,他手里有了一定的积蓄后,原本是打算在镇上那些讨饭的小乞丐中,寻一个收作弟子的。 因为有人家的,免费教着读书写字或许没什么问题,如果还要主动出钱送去练武,肯定会惹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 不过明里暗里的接触一番之后,才知道这些小乞丐,背后大多有人控制,隐然还存在一个类似帮派的组织。 一个不慎,容易害人害己。 然后没多久便赶上这次水灾,接着就是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张馒头也在杨阔海看中的范围之内,不过最后还是另外选了一个。 加上其他被买走的,孔泽的选择其实已经不多。 “敢问你家老爷贵姓,能有如此善心,真是叫人心生敬佩。” 孔泽借着机会,便想打探打探这群人背后的主子是哪个。 那师爷原本的一张笑脸却突然凝固一瞬,不过看到孔泽穿着长衫,说话做派又都是文绉绉的,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纯粹好奇的。 另外又瞥见他手里拿着的银元,这才重新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位先生,你若是想买,就赶快付钱,若是不想买,也别多问。” “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没必要打听的这么清楚。” 敢公然做这种买卖,没想到行事还挺谨慎的。 孔泽摇摇头,装作有些奇怪的样子,将手中的六块银元给了那师爷。 师爷从剩下不多的卖身契中,挑出一张,上面清楚写着张馒头的名字,随后签字画押,钱货两讫。 “孔先生...” 师爷看到孔泽签下了名字,态度明显好转不少,开口提醒一句,又似乎意有所指。 “把人带回去后,先生可就得自己好好看管。” “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印契上可是写明了概不负责。” 孔泽将那张印契收回袖中,负责看管的人便把张馒头带到了他身边。 “晓得晓得,带回去以后先关起来饿上几天,他就老实了。” 师爷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浓厚了几分,心中原本不多的猜疑,也便到此作罢。 就这样,孔泽与杨阔海分别收留了一个孩子。 杨阔海选的那个孩子,比张馒头还要丑上一些,但既然能被杨阔海看中,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此时那圈起来的地方,还剩下五个孩子,不是价格太高,就是价格太低的。 只是价格最低的也要五块银元。 围观的人群仍然不愿散去,互相攀谈中就有人议论这次的价格,照比以往可要贵了一些。 孔泽想想手中有官府印鉴的卖身契,心想估计不是朝廷,就是地方又缺银子了。 “孔先生,杨某这就回武馆了,告辞。” 看着杨阔海转身离去,孔泽并未着急就走,拉住张馒头又在人群外围观望一阵。 直到日上三竿,仍旧没有新的买家出现,瞧了半天热闹的人群也开始渐渐散去。 孔泽这才带着张馒头准备回返。 不过在就要离开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擦胭脂抹粉的胖女人,带着两个粗壮汉子靠了过去。 看那意思,似乎在跟师爷讨价还价,想要把剩下的五个孩子全部带走。 回去旧街弄的路上,有些呆呆愣愣的张馒头,本来一声不吭,任由孔泽领着,让去哪就去哪。 此时刚好到了巷弄口,张馒头忽然开口说话了。 “老爷,我很老实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