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夜晚的雨并未大到可以将砸门声掩盖,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外面的人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砸门声很快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敲门声。 见里面仍旧没有动静,敲门声也渐渐弱了下去,变成听不清晰的窃窃私语声音。 孔泽看看那加固的门栓,心说这三个不争气的东西,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 面对窝棚区的人,他们可以随意捏扁揉圆。 但只要是官府治下的良民,他们就顶多只敢敲诈勒索,入户强抢这种事情,肯定还不够熟练。 “孔乙己,你的事发了!” “赶快开门,否则有你好受!” 孔泽听那声音凶狠中带着一丝底气不足,嘴角微微咧开一个弧度。 同时双手握住木棍一端,斜指地面,想象着第一个进来的人,就可以吃到这记全垒打。 可惜又是两声色厉内荏的喊叫过后,外面的人终究没敢继续下去。 孔泽说不上失望,毕竟对方一旦闯进来了,他也不可能在同时面对三个人的情况下,保证留有不下杀手的余地。 那样的话,肯定就要摊上麻烦官司,即便自己占理,肯定也得把辛苦攒下的银元全部掏空,差不多才能脱身。 又过一阵,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重归寂静,只有雨声如常。 不过这晚是别想踏踏实实地睡了。 孔泽回到屋中,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阿胡那有点可笑的模样。 自从在窝棚区发生那件事,恰巧被何管家解了围后,双方就没再见过。 孔泽知道像阿胡这种人,说不定就要在什么地方暗中盯着你,随时准备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咬下你一块肉。 只是终归有正经事情要做,原本是想着等实力强大后,他们自然就不敢再来找麻烦。 而且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地痞纠缠到一起,总是会有黄泥掉在裤裆里的感觉。 结果趁着闹水灾的节骨眼,他们还真冒头了。 看来是得想办法打疼他们一次了。 ...... 几天过后,就在孔泽觉得自己都要被这江南雨季沤出霉味的时候。 雨总算是停了。 期间也没有再像那天晚上一样,出现什么叫人意外的事情。 不久之后,街道上,巷弄里,官府的人员来来往往,一边敲锣一边吆喝,告诉大家灾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耽搁了这么些时间,既要去地里抢收早稻,同时又要尽快抢种晚稻。 再延误下去,就等着往后几个月喝风去吧。 所以该种地的赶紧去种地,该上工的赶紧去上工,其他各项营生也不能晚了。 否则别说吃饭,下一轮官府要收的税银就会把人压死。 孔泽走出湿雾还未完全散去的巷弄,有两户人家因为烧火的柴被雨水浸了,此时正往外冒着一缕一缕的浓烟。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憋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终于能自由出来走动,心情自然会好一点。 孔泽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来到了卖书李的书店。 卖书李正带着几个人在收拾东西,不用靠近,光是看他指指点点的样子,就知道是正在发脾气。 “李老板,这是怎么了?” 孔泽来到近前,看到书店门脸明显是被人为的恶意打砸过,各种书册纸张散了遍地,跟泥水污在一处。 莫非是自己乌鸦嘴,还真有人来他这书店找吃的? 旋即想起一个可能,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卖书李听孔泽问,顿时没好气地骂道:“天杀的乌龟王八蛋!” “去哪里乱搞不好,非得到我这书店找晦气,圣人书是能叫人这么败坏的吗!” “还有镇上衙门的那帮...” 孔泽就在卖书李身边,立即出手如电,挡住了他下半句话。 你在鲁镇骂西太后都未必有人管,但要是让县衙的人知道你骂了他们,那肯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卖书李也反应过来,把已经到了嗓子眼,想要骂镇上衙门只收钱不办事的话又咽了回去,跟着推开孔泽的手。 “晦气!晦气!” “李老板,凡事还是往好处想,起码人没事不是?” 虽然心中有了猜测,但这种左右无法确定的事情,孔泽也不可能就直接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劝完卖书李后,孔泽还是跟着一起帮忙,尽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卖书李却拉住他衣袖,喘着粗气道:“你是穿长衫的,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石头街那边现在正有热闹看,你要是没事,就往那边,别在这给我帮倒忙。” 孔泽拗不过他,便想着之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暗中做些补偿。 现在既然石头街那边有热闹,不如就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石头街在书店南边,孔泽与卖书李道声别,便径直过去,一路上果然看到不少人都在朝那边走。 “孔先生?” “杨馆主?” 行不多时,看看就快要到石头街,身材高大的孔泽与健壮魁梧的杨阔海,在人群中差不多同样显眼。 于是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杨阔海身边还有杨穆跟随,三人行到一处,一边互相问候,一边继续往前去。 “过去几日镇上不怎么太平,孔先生可遇见了什么麻烦?” 孔泽想想那晚发生的事,微微摇头,“托福,还算过得安稳。” 几步来到近前,就见石头街上的开阔地,已经被人圈出一块地方。 约莫着得有十几个洗干净了面孔,却破衣烂衫的孩子,哆哆嗦嗦的站在那圈里面。 虽然神情大多慌张畏缩,但没人敢低头。 另外每人胸前都有一块纸板,上面标注着不同价格,每个孩子都用双手将纸板举到自己头顶上。 一旦低头或者松手,马上就会有负责看管的人员,拿着像藤条似的细鞭子,往腰身以下或大腿处抽打。 原来这就是卖书李口中的热闹。 孔泽看看那些纸板,价格从最高的十块银元,到最低的五块银元不等。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留着两撇老鼠胡,脖子后面插着把扇子,满脸油光做师爷打扮的人也开了口。 “各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先容在下说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