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将大氅放在衣架上,迈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示意奥莉安娜合上窗户,拉开交椅翘腿坐上:“监视者的生命气息还没有出现吗?” “是的,大抵是在走程序之类的事情。”奥莉安娜确认,心中也很是奇怪,为此她还专门在村子各处游荡了一圈。 监视者不明缘由的松懈了监视,这极大的舒缓了主仆两人紧绷的心,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奥莉安娜向窗外探了探头,合上窗户,笑吟吟看十八岁少年恢复意气。 “不高兴,我正烦恼着这炉具、熔炉、坩埚、玻璃容器和蒸馏装置……这些炼金需要的物件从什么地方搞呢。”洛希扳着指头数,偏不说计划。 奥莉安娜好看的眉头蹙着,假模假样的思考,“你唯独不说最重要的药材,这么说,洛希是对药材的获取有了来路?” “神了,有点计划,那都是上帝他老人家的功劳。”洛希故作惊讶的拍手。 “感谢上帝。”奥莉安娜双手合十,神色肃穆的祷告,麻衣下高挑的少女稚气未脱,祷告完毕,奥莉安娜上前替他摘掉护额纱布。 洛希前面还亵渎天理经文呢,奥莉安娜才不信所谓的上帝的功劳的鬼话,但也对此感到高兴。 “感谢上帝”洛希额前的竖瞳就这么,将少女脸上的几不可见的绒毛收之眼底,面庞白皙而干净,又略带几分粉红,袅袅而立,几净而脱兔。 奥莉安娜眨了眨眼,水蓝色的眸子有些失神,小嘴一嘟,斜睨门外没说话,而嘴型是“门外有刺客”的样子。 “铛铛铛!”果不其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奥莉安娜和洛希相视一眼,少女眼底的翠绿色一闪而过,洛希了然,将纱布绑在额前,沉声道:“谁?” “铛铛铛!”来人不答只是一味敲门。 “敲敲敲,敲泥马呢,老子睡了不见客。”洛希不耐烦的叫骂,敲门声终止。 木门轰然被踹破,一个紧身衣搭配斗篷的男子,背着一把长刀,缓步走来。 “你是谁?”洛希冷然道。 这算是明知故问,这极有可能就是监视者的试探,总之就是跟邪恶的古格薇尔那女人脱不了干系。 “呦呵,这股腌入味的檀香味,我没闻过的品种,还有花香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还是大富大贵呢。”男子仅露眼睛,一手握刀柄,一边谨慎地四处打量。 这种夜行衣有衣帽加面罩,勒的还很紧,在这南方的夏夜里绝不算凉爽里,一直这么穿着非得捂出痱子不可。 “嘿,这小妞不错。 在首都的政治斗争失败了,竟然还能在乡下花天酒地,美女相伴,你们真是好日子过惯了,只可惜帝国的暗面有人不叫你们活命。”男子给自己倒了杯水,目光又肆无忌惮的在奥莉安娜身上游走。 “帝国的暗面?”奥莉安娜面色不虞,随即鄙夷,斜睨道:“恶心至极,一群阴钩里的老鼠。” “骑士六段,我还以为会是超凡者来杀我呢,看起来像是个临时工。”洛希暼了眼门外,“以你片刻的呼吸节奏,以及体内并无灵性,根本进不了暗卫系统。” “让我猜猜,买凶的大抵就是四品左右的官员,古格薇尔的党羽,或者是某个黑衣人下的私单?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哼,不知所谓。”男子时刻注意着洛希的动作,他眼底忌惮,“你兜里的是燧发枪?” 骑士六段单臂力就有五百五十多斤,七步内在开枪前夺下燧发枪并不算难,如果是七步外,再敏捷也跑不过燧发枪的枪口。 洛兰的贵族大都有一手优秀的枪法,燧发手枪也都是特制的,就算是手枪样式也跟燧发步枪差不了多少。 洛希刚要伸进口袋,来人箭步拔刀,长刀锃亮,抵在奥莉安娜洁白的脖颈前,杀手冷然道:“将口袋里的东西丢了!” 杀手没有立即下手,接到的命令想必不是胁迫,而不是下死手,否则刀子就该砍掉洛希的手臂,然后捅入洛希的腹部了。 洛希不置可否的笑了,将裤兜里的匕首拍在桌子上,手掌压在匕首上,“你的狗鼻子还挺灵的,熏香和檀香我都许久不用了,这你都能闻出来。” “哈哈,上头都叫我熊鼻子……你不待在卫所,有那两个扈从说不定你还能跑了。”杀手冷冽道。 百户所在小溪拐角的一个牛轭湖上,建筑主要包括土夯得城墙、木制城门、烟墩和钟楼等,但窝窝村的百户所挺荒凉的。 上一代残余的俩扈从就一直住在百户所中,战时军户都有参与守战,相当于军事据点,但平时大家都住在村子里,便于耕作。 “还有上头……”洛希颓然坐在椅子上,无意识伸手揭开纱布,额前的竖瞳猛然睁开,紫色的眸光钉在杀手的双眸上,“看了不该看的,你想怎么死?” “异族,巫女,魔物?!” 杀手惊慌了,雇主可没交代这些,简直就是谋财害命,此时的慌张已经没用了。 在死亡瞳术的作用下,杀手的两颗略微混浊的眼珠子上,各自长出了四根触手。 这就像是两只四爪章鱼在张牙舞爪,当触手顺着眼眶缝隙扎进杀手的大脑,杀手这时候想要奋力反抗,却感觉四肢无力,刀和人一起跌落在地上。 骑士呼吸法能让人的肉体比常人强大,但一般到达到七段才会提升精神力,他即使有多年锻炼带来的意志力,那贫瘠的精神力不足以抵挡洛希的两世为人。 奥莉安娜依旧袅袅而立,神色毫不惊慌,杀了好多风妖,这点意志还是有的。 她手指间夹着一朵初生的海棠花,上面的花粉的香气一直在扑向杀手鼻间,“海棠花香好闻吗?熊鼻子。” 这是致幻花粉,除了致幻,还能让被致幻的人降低对精神力的抗性,单纯的意志力是不足以抵御的。 “啊,什么鬼东西!”杀手只觉得视力被剥夺,随即手脚不听使唤,大脑也像炸裂一般的疼痛,如同是有东西脑浆中在蠕动。 确实有东西在对方脑浆中蠕动,这是“触手怪”在“夺舍”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洛希则走向前去关上门,门被暴力破坏,但整体损坏不大,加个新门栓就好。 他欣赏了会杀手狰狞的面孔,剧烈的疼痛撕毁了这个人。 花粉入门前就在布局,而谈话怒骂只是拖延时间,待到花粉将其肉体和精神的抵抗力降低到一个阈值时,对方就成了瓮中之鳖。 其实入门起对方就落入圈套之中,整个木屋是“活的”,对方还是逃不过成了瓮中之鳖的命运。 “站起来!”洛希命令道。 “杀手”双目漆黑,应声而起,洛希一声“跪下”,又随即跪倒在洛希膝前。 “这就是您的死亡瞳术?”奥莉安娜略带惊讶。 “多亏了你的花粉,否则就精神力对抗就得让我喝一壶了。”洛希不邀功,看向“杀手”,沉吟道:“这具尸体被活化的眼珠子控制,就像是行尸走肉,会一直持续到这具尸体储备的能量耗尽。” “您感觉如何,动用瞳术有没有不适?”奥莉安娜有些不忿,她本来已经准备扎死此人的。 “明天的计划呢,刚好用他来引走后山的守备。”洛希顾左右而言他,实在受不了奥莉安娜的目光,才告饶道:“好了,我的女仆长,消耗了四分之一的灵性,还在可控范围内。” “也就是说没花粉就要反噬了?”奥莉安娜花容失色,双眼微红,好一会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跳,告诫道:“您再这样,奥莉安娜只能给您收尸了。” “别啊,灵性又不是不能恢复,我的常态视觉不消耗灵性,慢慢恢复喽。” “就是不准用。” “好好,我不用就是了。”洛希拗不过,想了一会,“其实有抑制药的,就是我的成药率不高,我记得是四五成的样子。” “您光带魔药,没带抑制药吗?”奥莉安娜低声道。 “要这箱子不是炼金造物的话,估计这五瓶魔药也带不了。”洛希让“杀手”将桌上的水杯递过来,双手捂着杯子啜了一口,“皇宫内对抑制药的管控比魔药还严格,支取的话太大概率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要是凯特琳没被调走,那估计她就有办法将抑制药搞到手。”奥莉安娜感慨道。 “她资历深,而调走凯特琳也是为了降低古格薇尔的戒备心,谁曾想弄巧成拙。”洛希不想在这个话题多谈。 “这几个殉葬女官,要不是您心善救下了,她们也活不到这个时候,您实在没必自责。” “嗯,这个杀手大概率不是古格薇尔派来的,暗卫都有五弊三缺的印记,我掌握‘术式’,能够操纵他们的生死。” 这里说的是古格薇尔前脚派人去监视,后脚又派人来暗杀的可能性,这种威胁最大,基本上是必死,除非放弃复仇,这辈子藏在小世界内与世隔绝,自我阉割。 更大可能是监视者的手段。 “就算暗卫系统尚未易手,但这穷乡僻壤有级别的暗卫,恐怕对您是避之不及,怎么可能让接受调遣?” 奥莉安娜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术式”是为了防止弑主设下的禁制,而钱权才是操持暗卫的关键。 洛希咒骂道:“该死的古格薇尔,怪不得你生一个儿子就死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