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灵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西伯党纷纷露头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能太显眼,不能是伯子须。 因为大家都知道,在灵公眼里要弹压伯氏,这个伯子须就是突破口。 如果徐灵贸然选择对伯子须下手,反而会中计。 因为别人早有防备。 徐灵扶植一个中大夫唇鱼,目的也很简单,只有县长权力大了,背后有国府撑腰,他才敢明着去跟西伯党较量。 唇鱼或许是一枚棋子,徐灵才是执棋人、 下棋最忌讳的是什么? 当然是忌讳被别人看穿你的棋路。 徐灵承认伯氏很聪明,并且势大根深,但伯氏并不知道徐灵会出什么棋路。 他把伯氏包围起来,将伯氏一族软禁起来,反而作为一名国君,徐灵是最不会对伯氏一族下手的。 伯氏如果垮台了,西伯党却还是在的。 灵国的烂根子自然而然也还在,不会因此而被拔出。 只有伯氏或者,西伯党才是一滩活水。 医生只有看见了内伤在哪儿,才能下手治病,如果看不见内伤,光是把表面的淤青擦除了,那就不能算做根治。 这是一场明里暗中的较量。 徐灵占据着超然的立场,但他却是被动的, 西伯党和伯氏一族明显被压着打,但他们却是主动的。 所以, 想看清楚这个局并战胜对手,双方都必须找到一个突破点。 现在,只是在互相试探的阶段,还没有露出各自的马脚来。 …… 泊都以西北,乃是鄂下、同舟二县。 因为楚国割地赔款,半数楚地落入灵国手中,因此多增加的两个县,也纳入了大灵的版图。 五万虎狼骑铁蹄,便驻扎在这里。 风萧萧兮, 黑旗猎猎。 赢枭坐镇大灵西北边关,一镇楚地,二镇北诸侯,三遥望晋国,已有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诸侯们十分乖巧,经常会给赢枭送礼赠礼,意图巴结。 不光是外国诸侯们,即便是鄂下与同舟两县的贵族世族,也不敢不对虎狼骑低头。 作为大灵唯一一位大元帅,赢枭今年已年近五十。 这位老帅在大灵兢兢业业了半辈子,终于做到了武将巅峰,爵位更是世袭罔替。 可悲可叹, 赢枭虽乃是当世军神,但却没有后嗣,可能是老天爷不做完满,故意为之,让赢枭绝后。 他本人倒是娶了好几房妻妾,其中有大半还是徐灵送的。 结果妻妾们的肚子都不争气。 唯独有一名女儿,名赢郎,自小当儿子养大,武艺不输给男子,须眉更是不让巾帼。 赢郎早已及笄,并且芳年十七,要搁在寻常世族闺房千金早就到了该嫁人的时候。 但赢枭偏不是那追随潮流的人,性格乖僻的他极为宠这个赢郎,或许是因为没有儿子的关系,才为女儿取名一个‘郎’字。 现实赢郎也没有让父亲失望。 随着赢枭在军中磨砺了两年,立过功杀过人,现以做到了中校的爵位。 虽然军中大部分人依旧不服这位女中校,时常有人在军中调侃说闲话,甚至更难听的都有。 赢枭从来不管,即便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手让女儿去处理。 去年就有一位刚晋升上士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扬言说,迟早要把她娶回家。 这事儿在军中传开,传的沸沸扬扬, 当赢郎自前线打了胜仗彻夜归营,听说此事后,派人直接找到那名上士下了战书,若能打赢自己,她便嫁给这年轻人。 就在当日决斗场上。 赢郎凭借一把与徐灵一模一样的龙头刻黑纹唐刀,将那口出狂言的年轻人当场斩杀! 头颅咕噜噜滚出十几丈外。 自那以后,军中再无人敢说赢郎闲话, 虽说不服气还是有,打仗毕竟是男人的事情,女子先天就弱了一筹。 赢郎手里的龙头黑纹刀还是徐灵曾赐给赢枭的,后来赢枭在女儿学武有成后赠送给了她当做礼物,就一直佩戴至今。 再过一年,赢郎十八, 在后世,那才是刚读大学的年纪,甚至还没有踏入社会。 而这位在徐灵眼中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大学生’赢郎已经在战场上据说杀掉上百名甲士了,轻松夺得‘百人斩’的绰号。 楚地里和北方一些闲散部队不服这名女将,经常带兵冲杀她所驻扎的营地。 但没有一次让他们得逞过, 反而跟赢郎打过仗的将领回国后偏偏都沉默了下来,无论怎么问死活也就不说到底是什么状况。 就这样, 赢郎的名声在边境军营里被迅速传开,有了‘百斩樱枪’的诨名。 那些异乡人只知百斩樱枪却不知赢郎真名,倒是让她老父亲感觉到了骄傲,觉得大灵虎狼骑后继有人。 可偏偏有时候又在悄悄叹息,一想起大灵虎狼骑后继人居然是一名女将,即便她表现得再出众,也还是会觉得惋惜的。 这一夜一年踌躇的老父亲赢枭只带了一名贴身甲士走进了女儿的营帐。 这个时候赢郎一般都在处理白天囤积下来的军务。 她虽说是一名中校,按制可掌管一万骑,但虎狼骑并没有那么多人给她掌管,中校爵军官一般能掌个数千骑就已是不错。 像成仲赢汤姜正申屠豹司马全这种扬名于天下的猛将,在军中地位尊崇,被视为未来将星的存在,也不过只掌七八千骑而已。 赢郎因为是老帅的独女享受特权,因此虽说有着不算轻的‘百斩樱枪’之称,但在军中地位却没有前面这几位高的她,只能掌三千骑而已。 结果这三千骑成了虎狼骑中最为凝聚的一股力量。 里面充斥着赢郎的死忠粉和脑残粉,为了百斩樱枪之名能在战场上搏命的敢死队。 每次大战只要是颇为凶险的,其他人都不愿意去,每次都由赢郎站出来自请缨锋。 不得不说,在虎狼骑这种大灵国最精锐的部队里,一个女子能做到赢郎这种程度,可谓百年难见。 掀开营帐,见女儿一丝不苟,手持毛笔在待处理的军务上签字,并写下一些备注,老帅心里就不由得微微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