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签约魔法少女

第二十五章 原来是你

　　在动物园的主题餐馆里，小芽一如既往地拉着小芬吃饭、喝饮料、自拍。她把两人挤在镜头里，嘟嘴、比耶。手机相册很快塞满了傻乎乎的两人瞬间。 　　可小芬却没什么反应。 　　她机械地扒着饭，吸着冰奶茶，配合地对着镜头笑——但眼神是飘的，像落在很远的地方。她一直在想：到底怎么回事？ 　　眼前的小芽，说话的语气、走路时蹦跳的节奏、连生气时鼓起的脸颊，都那么似曾相识。偶尔某个瞬间—— 　　她低头系鞋带时睫毛投下的影子，或是说“今天的约会嘛”时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都让她看见另一个人的轮廓轻轻叠了上来。 　　“为什么啊，你那么像她。” 　　小芽和果果……明明是两个人。名字不同，生日不同，倒是喜欢的糖果口味是一样的。小芬理智地告诉自己：不可能有关。可心底那点模糊的熟悉感，像一根细线，悄悄勒得她喘不过气。 　　“算了。”她说服自己说，“先别想了。” 　　于是她只是看着小芽—— 　　一直看，看得小芽从自拍模式切回前置镜头，发现小芬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连眨都不眨。 　　“你……干嘛这样看我？”小芽放下手机，耳尖微红，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沾饭粒了？” 　　小芬这才回神，慌忙摇头。 　　可沉默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小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阳光穿过树叶，透过窗，洒在她满身的碎花裙上。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一样： 　　“当然！今天的约会嘛。” 　　虽然小芬没说去哪里，小芽也没问。她只是牵起小芬的手，掌心温热，坚定又自然，仿佛无论前方是游乐场、图书馆，还是很远的地方，都会笑着跟去。 　　而小芬握紧她的手： 　　“去一个我一直不敢再去的商场。” 　　两人吃完午饭，就出了动物园。 　　小芽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踮起脚尖朝园内挥了挥手，声音软软地喊：“再见啦，羊驼！再见啦，缺耳朵猴王！再见啦，噬身鬼！” 　　“噬身鬼应该出现在动物园的吗？！” 　　小芬站在一旁，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这次你带路吧？”小芽转过身，碎花裙被微风吹得轻轻鼓起，“那个商场对吧？” 　　小芬脸一红： 　　“商场……怎么走来着？ 　　算了，坐车吧。” 　　来到站牌前，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哧”地打开。两人并肩踏上台阶，投币、找座、靠窗坐下。车子启动，街景流动，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厢，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下了车，到了那个不太愿意再来的商场—— 　　那个第一次遇见丘特的地方。 　　“这里就是最高的商场，对吧？”小芽兴冲冲跑到广场上。 　　“是啊，最高的。”小芬忽然笑了笑，嘴角弯起，眼神却沉了下去，“摔下来可疼了。” 　　“……摔下来？”小芽歪着脑袋，“你在说什么？” 　　“是啊，说什么呢？”小芬赶上来，拉起小芽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被你这过分熟悉的感觉，让我有点回想起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商场的大钟上。 　　“今天，我可不是一个人了啊！” 　　小芽听见了。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更紧地扣进小芬的指缝间，仿佛要用体温把这句话焊进彼此的骨血里。 　　“走！进去看看吧！” 　　小芬竟然主动拉着小芽，朝商场里走去。 　　商场的一楼依旧是热闹的化妆专柜，灯光璀璨，香水味混着粉饼的细腻气息在空气里浮游。玻璃柜台里，口红一支支立得像宝石塔，眼影盘闪得能照见人心里的渴望。 　　小芬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她不敢直视那些标价—— 　　随便一支79的眉笔，就是自己一个星期的饭钱；一盒粉底液，抵得上一周的房租。 　　可小芽却眼睛一亮，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片金闪闪里飘： 　　“哇！小芬你看，那支玫瑰豆沙色好适合你！还有那个高光……” 　　“别看！”小芬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一头牛都能拉住。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慌张和自嘲，“看了伤钱。我们那个店铺能不能赚到钱都难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语气太硬，像把钝刀子，割断了刚才还暖融融的气氛。 　　小芽愣在原地，眼神从柜台移开，慢慢落回小芬脸上。她没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把小芬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今天小芽我，就听你的！” 　　“不是今天！是以后都要听我啊！这关系到你以后会不会败光家产！” 　　“呵呵。” 　　“真是的，说到底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的？不会是你喜欢的那个老头吧？” 　　“别担心，我喜欢的人并没有钱。” 　　“又老又穷？那你一定要斩钉截铁地远离他啊！” 　　“不要。” 　　“我真的好担心你啊。” 　　把小芽拽上了扶手电梯，缓缓升到二楼。 　　灯光柔和，衣架林立，各色布料在射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少女装、休闲风、复古裙……一家家店铺让人眼花。 　　小芽一眼就盯上那家挂着碎花连衣裙的店，眼睛瞬间亮起，脚步一轻就要冲进去：“哇！那件鹅黄色的裙子——和我们今天这件好像哎！” 　　可手腕刚动，就被小芬一把拉住。 　　“衣服总应该买点了吧？”小芽语气软了些，甚至带点哄，“我可喜欢你穿新衣服了。” 　　“一样就不要买啊！”小芬咬着牙，“衣服这种，买那么多，迟早穿不下！” 　　小芽转头看着小芬，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到底，过得有多不容易。”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也是要面子的。” 　　“是吗，以后受委屈了，要和我说。” 　　“我才是年长的那个好不好？为什么要你安慰啊！” 　　“摸摸头，痛苦会走。” 　　“别真把我到小孩子来哄啊！” 　　扶梯一直往上，第三层就传来小吃摊上飘来的香味——烤肠的焦香、章鱼小丸子的酱香、糖炒栗子的甜暖，还有关东煮汤底里昆布与柴鱼的鲜味，一股脑儿缠绕在空气里。 　　这次小芽没冲。 　　她只是轻轻拽了下小芬的衣角。 　　“吃过了，饱了就别吃了。”小芬虽然感觉自己有点残忍，但还是不打算消费一点。“而且商场里的消费都很高，省着点。” 　　“那你带我来商场，是折磨我的吗？” 　　“对不起。” 　　“不消费是来干什么？” 　　“对不起。” 　　“你就这么对待我们第一次约会的？” 　　“对不起。” 　　很快随着手扶电梯的缓缓攀升，来到了顶楼。 　　果然，天台被封了。 　　被不锈钢的临时栅栏围了起来，冷硬、笔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碑。铁栏上还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施工重地，严禁靠近”，字迹被风霜冲刷得发晕，边缘卷起，仿佛连警告都疲倦了。 　　小芬站在楼道口，脚步停住，想了好久，还是推开了门。 　　风从高处灌下来，带着城市上空特有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封了呀。”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卸下了什么，“再也不会有人……从这里掉下去了。” 　　小芽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目光越过铁栏，望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烈日下泛着金红，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世界依旧喧嚣地运转着，仿佛从未为谁停下过。 　　“要省钱，也不至于让我喝西北风啊。” 　　听到小芽的小声抱怨，小芬笑了笑。 　　她站到护栏边，低头想了好久： 　　“果然，是这样啊。” 　　“嗯，是哪样？” 　　“就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 　　“就是这样。” 　　“……” 　　看着一旁在傻傻沉浸在思考的小芬，小芽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 　　她没打扰，只是悄悄退后一步，转身朝商场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排老旧的自动贩卖机，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玻璃上还留着几道划痕。 　　小芽站在机器前，认真地研究着每一格饮料：橙汁、可乐、柠檬茶、苏打水……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最下面一格——最便宜的冰红茶！ 　　“算了，也让她喝我喜欢的。”她自言自语，拿起手机扫码付款。 　　“哐当——” 　　这次选了自己最喜欢的蜜桃乌龙茶。 　　抱着两瓶饮料往回走时，中午的太阳从商场高窗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远远地，她看见小芬还站在原地，望着被围蔽的天台入口，风吹起她的发梢，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卷走的纸。 　　小芽忽然加快脚步。 　　“给！” 　　小芬胸有成竹地说； 　　“走吧，去找林素芬。” 　　小芽举着饮料，怔住了。 　　“什么林素芬，你不就是吗？”口袋里的丘特和小芬异口同声地问。 　　“丘特你也在啊。”小芬好像什么都懂了般笑了起来。 　　“我一直都在啊。”丘特对小芬的笑感到莫名其妙，“你是怎么了，睡不好影响智商了？还是没有和你喜欢的人约会，对你的打击太大了？明明小芽是那么好的女孩子。” 　　“可以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吗？”小芬转过身，接过饮料，眼神严肃地看着小芽。 　　小芽点点头，摸不着头脑，“今天约会嘛，去哪里都听你的。” 　　小芬拧开饮料，声音坚定： 　　“去找林素——” 　　丘特打断： 　　“你要找林素芬？那你是谁啊？” 　　小芬笑笑： 　　“我是丘特” 　　丘特立马反驳： 　　“嗯？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丘特？那我是谁啊？” 　　小芬指了指小芽： 　　“丘特，是你的使魔，对吧？” 　　丘特不解： 　　“不是，你是小芽的使魔，这是哪里来的土味表白啊！” 　　小芬有些急眼： 　　“我说的丘特是你！” 　　丘特也急眼了： 　　“你不是说你是丘特嘛？” 　　小芽也一头雾水，尴尬地笑了笑： 　　“呵呵，大家都先冷静一下呀。” 　　小芬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 　　“我说我怎么无论如何都召唤不了使魔，原来你不是我的使魔啊。” 　　丘特沉默了。 　　“而且我连固有魔法都没有，这太奇怪了吧？”小芬继续说道，“从这里掉下去的人，其实就是林素芬吧。 　　所以我才没有那一段回家的记忆啊。” 　　“也可能是那晚你睡蒙了吧？”丘特反驳。“而且你说你是丘特，又是为什么。” 　　“我想起了啊！”小芬说，“多亏了果果一直抱我，我都想起来了。 　　我确实和林素芬签订了契约，那天晚上。” 　　“这些都是你乱想啊！”丘特继续反驳，“而且果果是谁？你真的没事吗？” 　　“果果，是你对吧？”小芬盯着小芽的脸，“你变了一晚上的身了，那明明是，果果的动作。” 　　“嗯。”小芽点点头，就像小秘密被发现了。 　　她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把没喝上几口的乌龙茶瓶子捏扁了些。 　　“我就说小芽怎么怪怪的！”丘特震惊，“原来是把魔力藏起来了！害我一直误以为是灾兽！” 　　“呼。”小芬送了口气，“总算是诈出来了，要是你不松口，就显得我很蠢了。” 　　“什么啊！原来你真的是乱想的啊！”丘特再次震惊，“不过，我是小芽的使魔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的固有魔法。”小芽咬了咬嘴唇，还是松口了，“重生。” 　　“所以我被迫签了两遍那个三千二百八十七页的合同，对吧？”小芬无奈地笑笑。 　　“你倒是记得那么清楚啊……”丘特叹气。 　　“嗯。”小芽轻轻地点点头。 　　“所以我被迫和两个魔法少女签订锲约并且名字被改成丘特，对吧？”丘特无奈地笑笑， 　　“你倒是对那个名字这么不满意啊……”小芬叹气。 　　“嗯。”小芽再次轻轻地点点头。 　　“这么说来，你发动过魔法就说明，”小芬托着下巴，装作侦探一样推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在追击魔女。”小芽看藏不住（其实也没打算藏），坦白道“然后看见远处有人掉了下来，赶到半路，就撞到你了。 　　你当时的魔力很虚弱，我猜你可能失去了使魔，就偷偷把我的使魔给你了。” 　　“你倒是别这么随便把我给出去啊！”丘特无能大怒。 　　“我用魔法重生了使魔，所以……”小芽的声音小得听不见了。 　　小芬：“所以你救了我，对吧。” 　　小芽：“嗯。” 　　丘特：“事实上不应该是我救了你才对嘛……” 　　“闭嘴。” 　　小芬：“那剩下的，就是我去救她了。” 　　丘特：“救谁？” 　　小芬：“林素芬啊。” 　　小芽：“那个林素芬到底是谁？” 　　丘特：“是啊，你一直说的那个林素芬到底是谁。” 　　小芬：“既然知道了，就该完成和她的承诺了。” 　　“等我，马上就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