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岁签约魔法少女

第二章 成为魔法少女

　　小芬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一缕晨光斜斜地落在枕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心想： 　　“还好……都是梦。” 　　昨晚那些离奇至极的事情——手机劝她不要轻生，自己坐在天台上哭着说“命送你吧”，还有那句中二到脚趾抠地的“签订契约吧！” 　　果然只是悲伤过度造成的。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摸床头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早安”，没有“想你了”，甚至连垃圾短信都没有。 　　很好，世界还是那个XX的世界。 　　昨晚到现在都没进食，肚子咕咕叫。她坐起身，挠了挠发痒的脑袋，一点点踱步到厨房，准备煮碗泡面吃。那是目前仅剩不多的存货。 　　正当她起锅烧水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而是自动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APP图标： 　　一只简笔画的魔法棒，周围冒着小星星。名字就叫：《魔法少女系统》。 　　“早上好呀。”声音突然传出，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锅里。 　　“等等等等，”小芬震惊，“这都不是梦？！” 　　“你已经和我签订了锲约，”那个像娃娃一样的声音答道，“还没有给我命名。” 　　“契约？命名？”小芬皱眉，一脸不可置信，“我可是大人了啊，怎么还玩这些过家家。”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点开那个APP。没等程序启动，立马就弹出一个窗口： 　　【用户协议与魔法绑定条款（v.7.3.1）】 　　她下意识点“已阅读”，结果页面疯狂滚动——三千二百八十七页。 　　“哈？”她几乎要把手机摔了，“哪家公司这么黑？ 　　竟比我签过的竞业协议还长！ 　　而且这追加条款是不是就写着‘乙方林素芬自愿放弃阳寿、睡眠及周末’？” 　　她快速滑到末尾，想找个“不同意”按钮，却只看到一行小字： 　　“注：本协议自您说出‘命送你吧’时起，已默认生效。” 　　小芬：“……” 　　就在这时，手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为我命名吗？” 　　没有催促，没有情绪，甚至没等她回答，屏幕上已经自动跳出输入框，光标安静闪烁。 　　小芬呆呆地盯着手机，取名？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丘比特。 　　——那个长着翅膀、到处乱射箭的爱情天使。 　　多讽刺啊，她刚被“爱情”骗得一无所有，现在却要给一个不知来路的东西起这样的名字。 　　小芬轻笑一声，摘掉中间那个“比”字。 　　“就叫丘特吧。”她喃喃，“丘特。” 　　没有了“比翼双飞”的承诺，只剩下不完整的爱情，开头是糖，结尾是渣。 　　她指尖落下，输入框里静静躺着两个字：丘特。 　　屏幕微光一闪。 　　下一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机械般生硬的语气，而是带着点炸毛的火气： 　　“喂，你倒是别把个人情感塞进名字里啊。” 　　小芬被吓得一愣。 　　“从现在开始，我便是你的使魔。 　　不是宠物， 　　更不是……什么爱情残渣回收站。”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语气也软了下来： 　　“魔法少女，林素芬。” 　　“魔法少女？”小芬苦笑着辩驳，“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 　　“38岁，身高158，体重……” 　　“闭嘴吧！体重别说出来啊！”小芬连忙打断，“你哪里知道这么详细的？” 　　丘特接着说：“行吧，虽然不甚理解，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你的身体质量指数已经超过健康值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芬敷衍地点点头，内心压着一股火。 　　“还有轻微的脂肪肝和高血脂。”丘特活像一台体检机，若无其事地继续播报。 　　小芬气得拳头发硬，狠狠咬着牙：“到底有完没完？这我都还能叫少女吗？” 　　“咦？”丘特听完顿了顿，发出疑惑的声音，“可是你确实是处……” 　　“好了，别说了。”小芬大叫起来，试图去掩盖掉丘特的声音，“我是处在悲伤中的少女，行了吧？” 　　话刚落地，她又接上一句愤怒到语无伦次的话：“放下你这个满眼世俗的偏见吧。” 　　水烧开了，没冒多少热气—— 　　这栋老楼的天然气总像喘不过劲，连沸腾都显得有气无力。 　　小芬撕开那包最后一个口味的红烧牛肉面，调料包抖了三下才彻底倒干净。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水泡，回想起昨天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为和“星辰大海”一起去吃什么餐馆，挑得犯愁。越想便越觉得心头发闷。 　　“昨天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回家的呢？”说着，把面饼掰成两半，一半放进锅，另一半塞回包装袋。 　　“明天还能吃一顿。” 　　面煮软了，她捞进几天没洗的碗里，或许是习惯了油腻，一大早都不觉得重口。 　　手机静静躺在桌上，屏幕黑着。自从她说完那句气话，丘特就再没出声。小芬低头吹了吹面，热气模糊了视线，有点不知道想哭还是笑。“不会连一个手机，都觉得我矫情了吧？” 　　吃完最后一口面，碗底只剩一点浑浊的汤。小芬丢下筷子，也没洗漱，蓬着头就打算出门。不是为了散心，也不是找到了方向，只是……不想在这四面白墙里，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拧开把手。 　　“嘶——！” 　　寒风扑来，她猛地一缩脖子：“好冷！” 　　小芬回头披上羽绒服，迈进冬日的清晨。 　　她漫无目的地沿街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路上看到一家连锁咖啡店，暖黄灯光从玻璃窗里漫出，一对年轻情侣正分食一块草莓蛋糕。男生笑着把最大那颗草莓推到女生盘边，女生摆手笑了起来，耳坠随之晃出细碎的光点。小芬的脚步慢了一瞬。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 　　羽绒服泛着油光，收不住的小腹一个劲地往外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眼睛浮肿，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她默默底下头，加快脚步，心里乱糟糟的： 　　“难道情侣都不用上班的吗？” 　　她没看路，心还堵在别人的甜蜜里，闷头撞上站在街边派传单的女孩子。 　　“哗啦——” 　　传单被撞得炸开，彩纸翻飞，散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小芬慌忙蹲下，伸手去扶那女孩。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身上别着个亮闪闪的店徽：“甜梦糖铺”。 　　“没事没事！”女孩声音清亮，一边拾着传单一边笑，“新店开业，草莓奶昔第二杯半价！一定要来尝尝呀～” 　　小芬的手顿住了。那笑容太干净，太无忧无虑，美得像一把小刀，轻轻划开她还没结痂的伤口。 　　她蹦了起来，声音冷得自己都吓一跳： 　　“看我这样子，还觉得我能消费？再说，你朝我喊第二杯半价礼貌吗？” 　　女孩被吓得杵在原地。 　　明明把人撞了，还冲别人发火，反应过来的小芬十分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歉： 　　“对不起，我失业了，心情不好。真的对不起。” 　　她不敢看女孩的脸，只想马上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可就在转身的一刹，手腕被轻轻拽住。 　　“等等。”女孩拿起一张传单塞进小芬手里，指尖还沾着刚才捡传单时的灰。“我们试营业还在招人，可以的话，欢迎你加入我们。” 　　小芬没接话，把传单胡乱揣进兜里，匆匆逃离。 　　也不知道逃了多久，脚像有了自己的主意，把她带回到昨晚的商场前。 　　——那个再也不想来第二次的地方。 　　这里一大早就被堵得水泄不通，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一辆警车停在角落，亮起蓝红色的灯在无声旋转。 　　“好像是昨晚跳的……” 　　“听说是个女的……” 　　“没有家属吗……” 　　碎语从四面八方飘来，小芬挤在人群边缘，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 　　“傻不傻呀……别动不动就想不开，好好活下去啊。” 　　说到一半，脑袋不自觉地抬起，望向商场顶楼的天台。那个昨晚她坐的位置，已经围起黄线，一根被风吹起的塑料绳，还在空中摇晃。 　　“要好好爱惜生命，好好爱惜自己啊。” 　　小芬正盯着天台发愣，手机突然在兜里剧烈震动，急促地撞着她的大腿。还没等她拿起解锁，屏幕自动亮起。丘特的声音没有经过耳朵，而是直接传进大脑： 　　“主人！有灾兽反应！” 　　“主人？叫我？”小芬下意识转头，身边是议论纷纷的围观群众，却没人回头看她。“什么情况？真恶心。” 　　“这里人多，我在用心灵感应和你交流。”丘特继续补充说。“就在东南方向不远，两千米距离，请尽快前往！我会全程辅助你！” 　　“给我等下！东南方向是哪个方向？还有，两千米还不远？你知道我高考的时候，跑八百米差点没活下来！”小芬脱口而出。 　　声音其实不大，只是此刻的广场上议论声刚好停了一瞬，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大海的平息。于是这声低喊，便成了一颗砸进这般海面上的石头，溅起层层的浪花。 　　周围的人慢慢转过头，不是齐刷刷，而是先左边一个，再右边一个，好像连隔壁街二楼正在睡觉的大爷也探出窗外望了过来。 　　投来的目光，就像千根细针，扎在她那膨胀到极点的羞耻心上。小芬瞬间僵住，脸烧得能比肩正午太阳的火辣。 　　“我想死了。”她的声音细得似乎要断了。 　　“你倒是好好爱惜生命啊。”丘特的声音从脑中传来。 　　“快告诉我要往哪走，我现在就去送……不对，是去那里。”小芬碎碎念。 　　“沿着左手边的那条路。” 　　听到丘特的回答，小芬没犹豫，猛地蹬地冲了出去。羽绒服灌满了风，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后背。 　　丘特不解地发问： 　　“不是说不想跑吗？”。 　　此时的小芬嘴角微微翘起： 　　“我倒是想看看，现在这个年纪跑那么远会不会死。” 　　“你倒是好好爱惜自己啊。”丘特无奈地说，“前面右拐。” 　　对了，你说的灾兽反应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小芬发问，丘特就开始讲解，并在大脑投影了一份临时赶制的《新手指南》： 　　【灾兽基础说明·丘特版】 　　1.是什么？ 　　灾兽，是以人类强烈欲望为食的怪物。 　　它们还会大量吞噬负面情绪，如焦虑，孤独，怨恨—— 　　吃得越多，长得越强。 　　2.为什么叫“灾兽”？ 　　因为普通人看不见它们，只看得见它们造成的后果。 　　比如破损的路面，毁坏的桥梁，倒塌的房屋。 　　于是，带来这些被称为“灾害”的怪物，就叫“灾兽”。 　　3.为什么你能看见？ 　　因为你签订了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女。 　　一旦成为魔法少女，身体就会获得驱动魔法的魔力。 　　魔力能感知到“灾兽”的存在，所以能看见。 　　【感谢您的耐心阅读，如有任何问题，请随时与我联系。】 　　“所以说，”小芬已经开始喘气，“我之所以被骗，是因为灾兽的关系咯？” 　　丘特认真思考了片刻： 　　“不，那和灾兽没关系。” 　　“……” 　　——远处的公园，一个黑色的巨蛹躺在草坪中央，随着某种节奏缓缓起伏。身上的细缝不断逸出鳞粉，使周围弥漫着被染红的空气。 　　“哈，呼呼……到了……”小芬从街角冲出，膝盖一软，扶着墙滑坐在地。她咧嘴一笑，喘着气喊：“我……我居然跑到了！我好厉害！！” 　　手机立刻响起丘特的声音：“你的身体有魔力的庇护，本应该比正常人要强上数倍，怎么会弱成……” 　　小芬双手捶地：“不要再给我造成伤害了？！你到底是使魔，还是灾兽派来专克我的？！” 　　喊完这一句，把最后一口气都吐干净了。她完全使不上劲，连呼吸都火辣辣地疼。就这么趴着喘了将近五分钟，才勉强撑起身子。 　　“这雾霾制作机，打赢……都有呼吸道损伤吧？”小芬盯着眼前的巨蛹，“能报工伤吗？鳞粉过敏怎么办？……要不你先给我上一个互助会参保链接？” 　　丘特：“你工作这么久，公司给你交社保了吗？” 　　小芬：“……闭嘴。” 　　“灾兽等级为LV.1，变身之后就能轻松打赢。正好可以教你怎么……” 　　“变身？我可是来送……咳咳，不用了。” 　　“而且不变身的话，我害怕你暴露身份……” 　　“暴露身份？笑话， 　　就我这长相还害怕别人知道我是魔法少女？ 　　是别人害怕知道我是魔法少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