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坡一战落定,降卒整编完毕,谢危麾下兵力已近二十万,粮草、军械、民心皆达巅峰。整支大军再无后顾之忧,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黑龙,沿着官道全速北上,直指大靖皇朝的心脏——京城。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这日清晨,天边刚翻出鱼肚白,远方地平线上,已能看见京城巍峨连绵的城墙轮廓。
青砖高城,望楼林立,护城河宽达数丈,吊桥高悬,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密布,甲士林立,强弓劲弩、滚木擂石一应俱全,一眼望不到头。整座京城如同一只蛰伏的上古凶兽,散发着肃杀之气,等待着谢危自投罗网。
天地绝杀阵,已开。
尚未靠近城池,谢危便已察觉到空气中那股诡异压抑的气息。并非单纯的杀气,而是一种源自阵法、源自星辰、源自无数生灵精血交织而成的死意。仿佛整片天地,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一旦踏入,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少主。”萧惊尘策马至旁,神色凝重,“根据影卫与三皇子密报,天地绝杀阵已彻底运转,以皇宫天坛为阵眼,覆盖整个京城外城。阵中藏有天机阁三千死士、七十二位长老、十六位护法,由玄机子亲自坐镇中枢。”
“传闻此阵一成,可引星辰之力,困杀天人,当年前朝末代皇帝,便是被困在此阵中,活活炼化而死。”
一旁,秦坤、赵武等将领脸色皆变。
他们征战一生,却从未听过如此诡异霸道的阵法。一刀一枪尚可力敌,这引动天地星辰的绝杀之阵,要如何破解?
谢危勒住马缰,白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
他抬眼望向那座笼罩在诡异气息中的京城,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玄机子以为,布下这样一个阵,就能困住我,就能抹杀青云寨三百二十一条冤魂?”
“天真。”
谢危缓缓拔出玄铁阔背刀,刀锋直指京城大门,声音运足内力,如同惊雷般滚过战场,传入每一位将士耳中:
“将士们!
眼前这座城,住着杀我亲人、毁我家园、操控天下、涂炭生灵的元凶!
十五年前,他们一把火烧了青云寨;
十五年后,我们便提着刀,踏平这座城!
城墙上的是死局,城里面的是血仇!
你们怕吗!”
“不怕!”
“不怕!!”
“不怕!!!”
二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城墙都微微颤动。恐惧?在跟随谢危一路从北疆杀到京城后,他们心中只剩下战意,只剩下为天下讨回公道的热血。
“好!”谢危刀锋一振,“今日,我便带你们破了这所谓的天地绝杀阵!
什么星辰之力,什么千古杀局!
我手中这把刀,斩过奸邪,劈过阴谋,今日,便要斩天破局!”
“全军听令!”
“列——锋矢阵!”
“随我——冲锋!”
嗡——!
二十万大军瞬间动了。如同一只巨大的箭矢,而箭头正是那道黑衣孤影。谢危一马当先,白马踏风,黑衣猎猎,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那恐怖的天地绝杀阵,悍然冲去!
近了。
更近了。
当谢危的马蹄踏入京城外十里范围的瞬间,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汇聚,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空中,无数诡异的黑色符文浮现,如同锁链般交织纵横,将整片天空死死封住。地面之下,传来阵阵沉闷的嗡鸣,血色光线从地底渗出,勾勒出一幅巨大而狰狞的阵图。
“桀桀桀桀……”
一阵沙哑刺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笑声,响彻整个阵法空间。
“谢危,你终于来了。”
“十五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好苦啊。”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黑袍虚影缓缓凝聚。他身形枯槁,面容被黑雾笼罩,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又锐利如鹰的眼睛,正是天机阁阁主——玄机子。
他悬浮于阵眼上空,如同掌控生死的神明,冷漠地俯视着冲入阵中的谢危大军。
“你以为你是复仇者?你以为你是救世主?”玄机子轻笑,声音充满戏谑,“错了,你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我为了炼成此阵,准备的终极祭品!”
“你身上的先帝血脉,是开启阵法的钥匙;
你手中的青铜令,是引动星辰的枢纽;
你这一路斩下的人头,积攒的血气,全都是为了滋养我的天地绝杀阵!”
谢危勒马停住,眼神冰冷地望着虚空中的玄机子:“老鬼,十五年前,青云寨的血,也是你一手策划。”
“当然。”玄机子坦然承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萧景渊想要皇位,我想要你的血脉,各取所需罢了。谢青云那伙人不识抬举,宁愿全寨烧死,也要护你周全,那就只能让他们做祭品的养料了。”
“哦对了,你娘中的七绝噬心散,配方也是我给的。”
每一句话,都在撕扯谢危的神经,都在揭开最血淋淋的伤疤。
玄机子要的,就是激怒谢危,让他心智大乱,在阵中实力大跌。
“你很会激怒人。”谢危深吸一口气,周身狂暴的气息却诡异的平复下来。
愤怒是火,能焚身,亦可铸刀。
此刻的谢危,心中无悲无喜,只剩下最纯粹的刀意。
“但你选错了对手。”
谢危缓缓下马,将马缰甩开,独自一人,持刀前行,一步步走向玄机子。
二十万大军在他身后列阵,如同钢铁长城,没有一人后退。
“你布下天地绝杀阵,无非是想困死我。”
“可惜,你不懂。”
谢危脚步一顿,黑衣无风自动,周身爆发出一股直冲云霄、撕裂乌云的气势。那不是皇权,不是血气,而是公道!
“我这柄刀,叫孤刃。
我这一路,走的是公道。
我身后,站着的是三百二十一位亡魂,是天下千万受苦的百姓!”
“你用星辰之力困我?
我便用这千万人心,撑住这片天!
你用精血阵法杀我?
我便用这血海深仇,劈碎你的局!”
玄机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眼神变得阴鸷:“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尝尝,天地绝杀,万魂噬心的滋味!”
“阵——启!”
轰——!!!
玄机子一声大喝,整个阵法彻底爆发。
天空中,黑色符文疯狂旋转,化作无数锋利的风刃,如同暴雨般朝着谢危与大军切割而去!地面上,血色光线化作狰狞的血手,破土而出,抓向士兵的腿脚!阵中无数天机阁死士现身,如同鬼魅般穿梭,出手便是杀招!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狂风呼啸声,瞬间响彻天地。
天地绝杀阵,名副其实。踏入此地,天地皆为杀,万物皆为敌。
“将士们,结阵御敌!”秦坤怒吼,盾墙竖起,死死抵挡着恐怖的风刃。
谢危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杀机,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玄机子,你看好了。”
“今日,我便让你知道。”
“天地不仁,我便为天地立心!
绝杀无道,我便持刃破局!”
谢危猛地将玄铁阔背刀插入地面,双手握住刀柄,全身真气、血脉、青铜令之力,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中!
金光、血光、刀光,三光交融!
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孤刃诀——最终式——开天!”
这一刀,不为杀人,不为破阵。
为——开天!
为被蒙蔽的苍天开眼!
为被压迫的百姓开路!
为被冤死的亡魂昭雪!
漆黑的刀身,在此刻爆发出足以照亮整个天地的璀璨光芒。一道贯穿天地、至刚至阳、至公至正的刀光,自下而上,轰然劈出!
这一刀,斩碎了风刃!
这一刀,斩断了血手!
这一刀,直接劈向了虚空中那道由星辰之力与万千精血凝聚而成的——阵魂!
玄机子脸色终于大变,露出了自开战以来,第一次的惊恐。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凡人能使出的一刀!”
“啊——!”
刀光与阵魂碰撞的瞬间,天地间响起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不是玄机子的声音,而是阵法中无数冤魂、被牺牲者的悲鸣与解脱。
乌云破碎。
符文消散。
血色褪去。
天地绝杀阵,在谢危这一刀之下,碎了。
京城上空,阴霾散尽,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玄机子喷出一口黑血,身影从空中跌落,狼狈不堪,再也没有半分掌控一切的气度。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持刀而立、如同天神下凡的身影,嘶吼道:
“阵破了又如何!我还有武功!我还有百年功力!谢危,我要亲手捏碎你的头颅!”
玄机子彻底疯狂,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只遮天巨爪,朝着谢危狠狠抓来!
谢危拔刀而立,眼神平静。
“百年功力?”
“在我这柄为公道而握的刀面前。”
“一文不值。”
他缓缓抬起手,对准扑来的玄机子,轻轻一斩。
没有招式,没有气势。
只有一道,最简单,也最决绝的刀光。
噗嗤。
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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