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客
第三十一章 夜驰百里,毒影追魂,洛阳城布死局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函谷关至洛阳的官道上,数万大军连夜奔袭,火把如龙,甲光映夜,马蹄与脚步声碾碎了深夜的寂静。队伍中央,三辆加固马车被影卫层层护卫,车厢内燃着暖灯,医官寸步不离,里面躺着的正是谢母与一众中毒的青云寨乡亲。
谢危亲自策马守在马车旁,黑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息冷得如同冰封雪原。他没有戴头盔,发丝被夜风拂乱,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洛阳的方向,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车厢内,不时传来医官低声的禀报与乡亲们微弱的呻吟,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谢危心上。
“少主,老夫人脉象暂时稳住了,但剧毒还在经脉里蔓延,寻常解药根本无用。”一名医官掀开马车帘,满头冷汗,躬身低声道,“那是天机阁独门奇毒——七绝噬心散,无药可解,除非有炼制此毒的解药单方,或是下毒者本人,否则……最多撑三天。”
七绝噬心散。
谢危咀嚼着这五个字,指节捏得发白,玄铁阔背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几乎要凹陷下去。
天机阁果然狠辣。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杀之毒,摆明了要用他最在意的人的性命,逼他乱了方寸,逼他踏入死局。
“蝎尾现在在哪?”谢危声音沙哑,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萧惊尘策马靠近,手中拿着影卫传回的情报,脸色凝重:“回少主,蝎尾并未远逃,一直在我军前方三十里处游荡,故意留下踪迹,像是……在引诱我们前往洛阳。”
“引诱?”谢危嘴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他以为,我会怕他的引诱?他以为,布下死局,就能困住我?”
“传令前军,加快速度,两个时辰内,必须抵达洛阳城下!”
“少主,连夜奔袭,将士们早已疲惫,若是贸然抵达洛阳,周承业以逸待劳,恐对我军不利!”萧惊尘急忙劝阻。
“疲惫?”谢危抬眼,目光如刀,“在乡亲们的性命面前,疲惫算什么?在娘的安危面前,利弊算什么?天机阁不是想引我去吗?我就亲自去,把他们的局,连锅端了!”
萧惊尘看着谢危眼中不容抗拒的决绝,知道再多劝阻无用,只能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军令传达,全军速度骤然加快。
火把如龙,在黑暗中疯狂突进,大地在马蹄下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洛阳城郊的一片密林之中。
一道瘦小的黑影蜷缩在树枝上,一身灰衣,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阴鸷如毒蛇的眼睛,正是天机阁死士——蝎尾。
他指尖夹着一枚泛着幽绿光泽的毒针,鼻尖轻嗅,似乎在享受空气中淡淡的毒香。
在他身后,跪着十几名同样身着灰衣的天机阁杀手,个个气息死寂,如同鬼魅。
“大人,谢危果然中计,不顾一切连夜奔袭,直奔洛阳而来。”一名杀手低声禀报。
蝎尾阴笑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如同指甲刮过木板:“好,很好!谢危终究只是个凡人,一碰到亲人软肋,立刻就乱了心智。玄机子阁主果然料事如神,只要用青云寨余孽做饵,谢危就算明知是死局,也一定会跳进来。”
“周承业将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早已准备妥当!”杀手回道,“八万精兵尽数列阵于洛阳城外,四座城门全部布下连弩火油,城墙之上埋伏天机阁三百位顶尖高手,只等谢危一到,便四面合围,将他连同整支大军,彻底埋葬在洛阳城下!”
“还有,阁主亲自下令,此次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斩杀谢危,夺回青铜令!”
蝎尾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太好了!只要杀了谢危,我便是阁主身边第一功臣,荣华富贵,武功秘籍,应有尽有!”
他抬手,摸出一枚黑色信号弹,指尖一弹,信号弹直冲夜空,炸开一朵狰狞的黑色骷髅烟花。
“通知周将军,收网的时候,到了!”
信号升空,瞬间传遍洛阳城郊。
洛阳城内,守将府大堂。
一员身披重铠、身高九尺、面容凶戾的大汉,正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对紫金瓜棱锤。此人虎背熊腰,周身煞气冲天,正是洛阳守将,伪帝萧景渊的心腹爱将——周承业。
眼见夜空之中的黑色信号弹,周承业猛地一拍桌案,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谢危小贼果然上钩!真以为凭他那点兵马,就能攻破我洛阳坚城?天真!”
下方,站着一位身着黑袍、面容枯瘦的老者,乃是天机阁坐镇洛阳的内门长老——鬼手叟,一手毒功与擒拿术天下闻名,也是此次围剿谢危的幕后指挥之一。
鬼手叟阴恻恻一笑:“周将军,谢危连破数城,斩慕容绝,擒上官鸿,早已骄狂自大。此次我们以毒计激怒他,他必定失去理智,强行攻城。这洛阳城,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长老放心!”周承业站起身,提起双锤,气势冲天,“我八万精兵,加上天机阁三百高手,就算谢危有三头六臂,今日也插翅难飞!当年青云寨,我亲手杀了他爹谢青云,今日,我再亲手送他去地下团聚!”
十五年前,屠寨之役。
周承业乃是先锋主将,亲手斩杀青云寨寨主谢青云,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他一直将此事当作荣耀,四处炫耀,却不知,这一笔血债,早已被谢危刻在心底,日夜不忘。
“全军听令!”周承业厉声大喝,“随我出城,列阵迎敌!今日,定要让谢危,死无葬身之地!”
“遵将军令!”
大堂内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片刻之后,洛阳城门大开,八万精兵倾巢而出,在城外平野之上列成方圆大阵,甲光映日,刀枪如林,气势磅礴,足以吞噬一切来犯之敌。
鬼手叟率领三百天机阁高手,潜伏于大阵两翼,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一击毙命。
蝎尾也从密林之中走出,站在周承业身侧,阴笑望着谢危大军前来的方向,眼中充满杀机。
所有人都坚信,谢危连夜奔袭、兵疲马困,又心系亲人安危,必定方寸大乱。
这一战,他们必胜无疑。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谢危。
愤怒,不会让他疯狂;
心急,不会让他失智;
软肋被戳,更不会让他束手待毙。
天机阁以为捏住了他的死穴,却不知道,他们已经点燃了这位孤刀执剑人,最恐怖的怒火。
两个时辰后。
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远方地平线上,一条火龙席卷而来,烟尘滚滚,喊杀隐隐,谢危的大军,终于抵达洛阳城下。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休整。
谢危一马当先,黑衣染霜,策马冲出阵前,与周承业八万大军,遥遥相对。
他目光如刀,一眼便锁定了阵前的周承业,以及他身边那个阴鸷瘦小的灰衣人——蝎尾。
就是这两个人。
一个杀了他的养父,
一个对他的母亲与乡亲下了绝杀之毒。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周承业提着双锤,策马向前几步,仰天大笑,声音嚣张至极:“谢危小贼!你果然敢来!听说你娘中了七绝噬心散?真是大快人心!我劝你乖乖下马受降,交出青铜令,或许我还能让蝎尾给你娘一个痛快,免得她受剧毒折磨!”
蝎尾也阴笑道:“谢危,跪下磕头,自废武功,我便给你解药,否则,你娘和那些老东西,一个时辰内,必定七窍流血而死!”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用最在意的人,做最恶毒的要挟。
谢危麾下将士个个怒发冲冠,拔刀怒吼,士气几乎要冲破云霄。
谢危坐在马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承业与蝎尾,看着眼前八万大军,看着洛阳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伏兵。
周身没有爆发出狂暴的杀意,没有发出愤怒的嘶吼。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可怕的宁静。
片刻之后,谢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像寒冰砸在地上:
“周承业,十五年前,你杀我养父谢青云,血洗青云寨,这笔债,我记了十五年。”
“蝎尾,你敢对我娘与乡亲下七绝噬心散,触我逆鳞,今日,你必死无疑。”
“天机阁,你们以为布下死局,就能困住我?”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玄铁阔背刀的刀柄。
刀锋,缓缓出鞘一寸。
漆黑的刀身,在晨光之下,泛着让天地变色的寒芒。
“你们错了。”
“洛阳城,不是我的埋骨之地。”
“是你们的——火葬场。”
话音落下。
谢危猛地策马前冲,一人一马一刀,朝着八万大军、三百天机阁高手、两大血仇,悍然冲锋!
没有下令全军进攻。
没有等待兵马列阵。
没有丝毫惧意。
他独自一人,杀向敌阵。
一人,对八万。
一刀,对天下强敌。
这一幕,震撼了全场。
周承业、蝎尾、鬼手叟,所有人脸上的嚣张与得意,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他疯了?!”
“一个人冲过来?找死!”
谢危没有疯。
他只是清楚。
对付这群恶贼,千军万马,不如他一刀。
守护心中软肋,千言万语,不如他一战。
晨光之中,黑衣如电,孤刀如龙。
洛阳城下,终极死战,就此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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