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客

第三十章 关内惊变,毒蝎噬心,旧部藏暗

  函谷关城门大开,吊桥缓缓落下,尘土在夕阳下扬起一片昏黄。   谢危麾下将士列队入城,甲叶碰撞声整齐划一,却没有半分骄纵之气,沿途对放下兵器的降兵降将秋毫无犯。百姓原本紧闭门窗,探出头见到这般军纪,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不少人悄悄端出水酒瓜果,塞到将士手中。   方才关下一战,谢危以一刀破万军、斩慕容绝、擒上官鸿,早已将“神威”二字刻进所有人心里。更重要的是,他当众揭开青云寨真相、亮出先帝青铜令,让无数人终于明白——这位高举复仇之刀的年轻人,不是反贼,是为天下讨公道的正统少主。   中军行辕设在函谷关守将府,原本慕容绝的居所。此刻大堂之内,气氛肃穆。   上官鸿被铁链锁在堂中石柱上,白衣染满血污,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半分武林盟主的气度。他经脉受损,内力尽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垂着头,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谢危端坐主位,玄铁阔背刀横放在膝上,青铜令悬于腰间,金光内敛,却自有一股慑人威严。萧惊尘侍立左侧,影卫分列两侧,气息沉稳,目光如鹰,死死盯住堂内每一个人。   下方,归降的函谷关副将、八大门派残存长老、各路降将躬身而立,大气不敢出。方才一战,他们亲眼目睹谢危之威,心中只剩敬畏,再无半分异心。   “上官鸿。”   谢危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整个大堂温度骤降。   上官鸿身体一颤,缓缓抬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谢少主……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谢危冷笑,“你不配这么痛快。十五年前,你收受贿赂,封锁武林,坐视青云寨三百余口惨死,这笔债,不是一死就能还清的。”   他抬手,萧惊尘立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递到上官鸿面前。   “这是你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欺压小派、吞并地盘、私通侯府、残害异己、为天机阁清除障碍……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谢危的声音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心上:“我不杀你,我要将你废去武功,挑断手脚筋,押送遍历天下各州府,当众宣读你的罪状,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口中的正道盟主,到底是一副怎样蛇蝎心肠。”   上官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   死,对他而言并不可怕。   可被废去武功、游街示众、身败名裂,比杀了他更痛苦一万倍!   “谢危!你好狠!我跟你拼了!”   他状若疯魔,猛地挣脱铁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谢危扑去!可他内力尽失,不过是一介废人,还没靠近三步,便被影卫一脚踹翻在地,狠狠按在地上,脸颊紧贴冰冷的青砖。   “带下去,严加看管。”谢危淡淡下令。   “是!”   两名影卫应声,拖着不断嘶吼咒骂的上官鸿,退出大堂。   大堂之内重归寂静,所有归降者心头一寒,再也不敢有半点侥幸。谢危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既不滥杀无辜,也绝不放过一个恶人,跟着这样的人,才有活路。   谢危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函谷关已破,接下来,我军直指洛阳。洛阳乃是中原重镇,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更是伪帝萧景渊屯集重兵之地,守将乃是皇叔心腹周承业,亦是当年参与屠寨的凶手之一。”   众人神色一凛。   周承业,号称“中原第一猛将”,手握八万精兵,武功深不可测,性情残暴,杀人如麻,比慕容绝更加难对付。   “少主,”一名归降的副将上前一步,躬身道,“周承业勇猛无双,洛阳城防坚固,又有天机阁高手坐镇,硬攻恐怕伤亡惨重。依属下之见,不如先休整几日,安抚军心,再做打算。”   “休整可以,但不能太久。”谢危点头,“传我命令,全军在函谷关休整三日,整顿降兵,清点粮草军械,三日后,准时发兵洛阳。”   “遵令!”   众人躬身领命,依次退出大堂,各自前去准备。   很快,大堂之内,只剩下谢危与萧惊尘两人。   萧惊尘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低声道:“少主,属下有一事禀报,事关重大,极为蹊跷。”   “说。”谢危抬眸。   “方才清点降兵与八大门派弟子时,属下发现,有一批人身份不明,来路诡异,他们并非朝廷正规军,也不是门派弟子,衣着普通,气息内敛,暗藏杀机,像是……天机阁的暗线。”   谢危眸中寒光微闪:“查清楚了吗?有多少人?藏在何处?”   “约两百人,混在正道联军之中,首领是一名女子,伪装成华山派弟子,代号毒蝶,武功诡异,擅使毒针与软剑,极为狡猾。属下已经派人暗中监视,只是暂时没有动手,怕打草惊蛇。”   “毒蝶……”谢危指尖轻叩桌面,“天机阁动作倒是快,慕容绝刚死,他们就立刻安插人手进来,想在我军中做内应。”   “少主,需不需要属下立刻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萧惊尘问道。   “不必。”谢危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既然想藏,就让他们藏着。有这群人在,我们反而能顺藤摸瓜,摸到天机阁在中原的布防,甚至……找到他们的总坛位置。”   萧惊尘眼睛一亮:“少主高见!属下这就下令,放松监视,让他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暗中传递假情报,误导天机阁。”   “嗯。”谢危点头,“另外,继续追查青云寨旧部的下落,当年除了救出来的乡亲,还有一部分人被天机阁抓走,下落不明,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属下明白!”   就在此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影卫脸色惨白,踉跄着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少主!不好了!安置在西跨院的青云寨乡亲……出事了!”   谢危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瞬间冰冷刺骨:“出什么事了?!”   “有……有刺客!暗中下毒,乡亲们全都腹痛不止,口吐白沫,谢老夫人……谢老夫人也昏迷不醒!”   “什么?!”   谢危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一股滔天怒火与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母亲!   那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乡亲!   他们历经十五年苦难,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竟然又遭此毒手!   “砰!”   谢危一脚踹碎身前桌案,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出大堂,朝着西跨院狂奔而去。黑衣破空,带起一阵狂风,周身杀意几乎要将整座守将府冻结。   萧惊尘脸色大变,紧随其后:“备医!封锁全府!不准任何人出入!”   短短片刻,西跨院已乱作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剧毒的气息。院子里,十几名青云寨幸存者倒在地上,痛苦翻滚,口吐白沫,脸色青紫;几名侍女瘫坐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房间内,谢母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娘!”   谢危冲进屋中,一把抱住母亲,声音第一次带上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恐慌。他伸手搭在母亲手腕上,只觉脉象紊乱,气若游丝,剧毒已经侵入经脉,再晚一步,便会回天乏术。   “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谢危仰头嘶吼,声音悲怆而愤怒,周身真气疯狂激荡,屋顶瓦片簌簌掉落。   他可以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可以面对阴谋诡计从容破局,可以面对强敌悍不畏死。   可他不能失去母亲,不能让这些刚刚得救的乡亲,再受半点伤害。   “少主,”一名青云寨旧部强忍毒性,艰难开口,“是……是送汤药的杂役,汤药刚喝下去,大家就……就变成这样了。那杂役……已经跑了!”   “追!”谢危厉声嘶吼,“就算挖遍函谷关,也要把他给我抓回来!我要活剐了他!”   影卫立刻出动,如同潮水般冲出院子,全城搜捕。   谢危将母亲轻轻放在床上,双手快速点出,封住她周身几处大穴,逼住毒性蔓延,又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喂入母亲口中。可这剧毒太过霸道,寻常丹药根本无法化解,只能暂时稳住病情。   “少主,属下查到了!”一名影卫飞速冲回,脸色难看,“那杂役不是普通人,是天机阁的死士,代号蝎尾,擅用奇毒,方才混在降兵之中潜入府内,现在已经逃出函谷关,往洛阳方向去了!”   “蝎尾……天机阁……”谢危咬牙切齿,眸中杀意滔天,“好,很好!你们竟然敢动我最在意的人!”   他终于明白。   天机阁安插内应,不仅仅是为了刺探情报、扰乱军心,更是为了刺杀他的软肋——青云寨幸存者与他的母亲。   他们知道,谢危无所畏惧,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些手无寸铁的乡亲。   狠辣。   歹毒。   丧尽天良。   “萧惊尘。”谢危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令下去,休整取消,全军即刻拔营,连夜发兵洛阳!”   “少主,乡亲们与老夫人……”萧惊尘面露担忧。   “带上他们,用最好的马车,派最好的医官随行照料。”谢危道,“我要亲自杀到洛阳,宰了周承业,揪出下毒的蝎尾,踏平天机阁在中原的所有据点!”   “他们不是喜欢用毒吗?不是喜欢拿无辜者要挟吗?”   “今日,我便让他们知道,触碰我底线的下场——”   “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谢危转身走出房间,玄铁阔背刀出鞘一寸,漆黑刀光映出他狰狞而冰冷的眼眸。   风,骤然变狂。   函谷关的夜色,瞬间被无尽杀意笼罩。   原本三日后的出征,提前到了今夜。   原本稳扎稳打的布局,被天机阁的毒计彻底激怒。   谢危站在院子中央,仰望漆黑的夜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加快速度,杀进京城,斩尽所有仇敌。   他再也不想给这些恶人,任何伤害他身边人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函谷关城门再次开启。   数万大军连夜开拔,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在夜色中蜿蜒前行,直指中原重镇——洛阳。   马车之上,谢危寸步不离守在母亲身边,紧紧握着母亲冰冷的手,眸中泪水无声滑落。   “娘,你一定要撑住。”   “等我杀尽奸邪,等我为所有死者昭雪,我会带你回青云寨,我们再也不分开。”   “谁也不能再伤害你,谁也不能。”   夜色深沉,马蹄轰鸣。   一场更加惨烈、更加血腥的中原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谢危不再留手,不再心软,他要以最狂暴的姿态,碾碎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黑暗。   天机阁、伪帝、周承业、蝎尾……   所有欠他血债的人,准备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