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那盏灯还在亮着。 八个人还围坐在灯旁。 盘古在打呼噜。女娲在捏泥人。伏羲在划卦象。老子在发呆。释迦在笑。太一在看灯。陈抟在睡觉。灵华子刚回来,在陈抟旁边坐下。 两只猫头鹰一左一右落在他肩上。 一切如常。 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灵华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就不问问我去哪儿了?”他问。 没人理他。 盘古继续打呼噜。女娲继续捏泥人。伏羲继续划卦象。老子继续发呆。释迦继续笑。太一继续看灯。陈抟继续睡觉。 灵华子愣了愣。 “喂,”他说,“你们好歹问一句啊。” 还是没人理他。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回来了?” 灵华子转过头。 陈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灵华子笑了。 “回来了。” 陈抟坐起来,看着他。 “看见什么了?” 灵华子想了想,说:“看见了很多。” “比如?” 灵华子说:“看见我自己。活着的那个。” 陈抟点点头。 “好看吗?” 灵华子笑了。 “还行。”他说,“老了点,但还行。” 陈抟也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灵华子忽然问:“陈抟,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陈抟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看着那颗星。 “会。”他说。 “什么时候?” 陈抟想了想,说:“等他该回来的时候。” 灵华子点点头。 他靠着陈抟,闭上眼。 “那我等着。”他说。 陈抟也闭上眼。 两人一起,靠着,等着。 两只猫头鹰蹲在他们肩上,也闭上眼。 那六个人,该打呼噜的打呼噜,该捏泥人的捏泥人,该划卦象的划卦象,该发呆的发呆,该笑的还在笑,该看灯的还在看灯。 一切如常。 灯一直亮着。 星一直亮着。 虚无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这八个人,一盏灯,一个“一”字,两只猫头鹰,和那颗星。 很久很久以后,虚无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喂。” 八个人同时睁开眼。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盘古说:“来了。” 女娲说:“第九个。” 伏羲说:“卦象上说的那个。” 老子说:“不知道他会不会拿笔。” 释迦说:“拿不拿,都是缘分。” 太一说:“去看看吧。” 陈抟和灵华子一起站起来。 他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点光正在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是个老人,七八十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八个人,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个字。 然后他开口了—— “请问,这里是……开始的地方吗?” 灵华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因为他看见,老人脖子上挂着一块石头。 盘古的石头。 他走上前,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是……”他结结巴巴地说。 灵华子点点头。 “是我。”他说。 老人愣住了。 他看看灵华子,又看看自己。 “我……我死了?” 灵华子摇摇头。 “你醒了。” 老人想了想,忽然笑了。 “对。”他说,“我醒了。” 他看着灵华子,看着陈抟,看着那六个人,看着那盏灯。 “原来你们一直在这儿。”他说。 灵华子点点头。 “一直在这儿。” 老人——林远——走到那盏灯前,伸手摸了摸那个“一”字。 字还是那个字,凉凉的,滑滑的。 他忽然问:“那我接下来做什么?” 八个人互相看了看。 盘古说:“想做什么做什么。” 女娲说:“累了就睡。” 伏羲说:“醒了就醒。” 老子说:“饿了就吃。” 释迦说:“困了就睡。” 太一说:“和我们一起,等着下一个来的人。” 陈抟说:“就像我们等你一样。” 灵华子说:“就像我等你一样。” 林远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等着。” 他在灵华子旁边坐下来。 两只猫头鹰看了看,一只飞到他肩上,落下来。 九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那盏灯。 灯亮着,一直亮着。 虚无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这九个人,一盏灯,和那个字。 还有两只猫头鹰。 很久很久以后,灵华子忽然问:“陈抟,那颗星呢?” 陈抟指了指上方。 虚无的深处,有一点光。 很微弱,但一直在。 “它在那儿。”他说。 灵华子看着那点光,笑了。 “它也在等?”他问。 陈抟点点头。 “也在等。” “等什么?” 陈抟想了想,说:“等它想落下来的时候。” 灵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它会落下来吗?”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也许吧。” 灵华子也看着那点光。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点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就像是在笑。 他也笑了。 “等着吧。”他说。 九个人一起,看着那点光。 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