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站在虚无里,看着面前这七个人。 七个人也在看着他。 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个。 女娲,造人的那一个。 伏羲,画卦的那一个。 老子,著书的那一个。 释迦,悟道的那一个。 太一,源头的那一个。 还有陈抟,第七个,第一个不拿笔的那一个。 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是那盏灯。 灯座上的“一”字,在静静地发光。 年轻人有些紧张。 “我……我是怎么来的?”他问。 盘古说:“你走来的。” “走来的?从哪儿?” 女娲说:“从你来的地方。” 年轻人更糊涂了。 伏羲笑了。 “别急,”他说,“慢慢就知道了。” 老子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给年轻人。 “喝一口?” 年轻人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很淡,很清,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不紧张了。 释迦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想了想,说:“我……我不记得了。” 陈抟看着他,忽然开口:“你脖子上那块石头,哪儿来的?” 年轻人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从小就有。”他说,“不知道哪儿来的。就是一直戴着。” 陈抟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盘古。 盘古笑了。 “是我给他的。”他说,“很久以前。” 年轻人愣住了。 “你给我的?可是我不认识你……” 盘古摇摇头。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他说,“每一个拿着这块石头的人,我都认识。” 年轻人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我好像……做过一个梦。”他说,“梦里有人叫我‘灵华子’。” 陈抟的眼睛亮了。 那六个人的眼睛也亮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太一说:“欢迎回来。” 年轻人——灵华子——看着他们,看着那盏灯,看着那个字。 忽然,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笑了。 “原来是这样。”他说。 陈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回来了。”他说。 灵华子点点头。 “回来了。” “还记得吗?” 灵华子想了想,说:“记得一些。放牛,修道,大罗天,华山,那条河,那棵树……还有你。” 他看着陈抟,眼睛亮亮的。 “你一直在等我?” 陈抟点点头。 “一直在等。” 灵华子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谢谢你。”他说。 陈抟摇摇头。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两只猫头鹰从陈抟肩上飞起来,落在灵华子肩上。 一左一右,像以前一样。 灵华子看着它们,笑得像个孩子。 “你们也在?”他问。 左边的猫头鹰说:“一直在。” 右边的猫头鹰说:“等你。” 灵华子摸摸它们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那眼泪,是甜的。 那天——如果虚无里有天的话——他们围坐在灯旁,说了很久。 灵华子讲了他这些年的轮回——当过富人,当过穷人,当过男人,当过女人,当过动物,当过植物。有一次还当过一朵云,飘在天上,看着人间。 陈抟讲了他这些年的路——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市,走过村庄。见过盘古,见过女娲,见过伏羲,见过老子,见过释迦,见过太一。 那六个人也讲了一些——盘古说他一直在睡觉,女娲说她一直在补天,伏羲说他一直在画卦,老子说他一直在喝酒,释迦说他一直在讲经,太一说他一直在看。 他们都累了。 都累了很久了。 但现在,他们不累了。 因为第八个人来了。 灵华子听着他们的故事,忽然问:“那我接下来做什么?”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 盘古说:“想做什么做什么。” 女娲说:“累了就睡。” 伏羲说:“醒了就醒。” 老子说:“饿了就吃。” 释迦说:“困了就睡。” 太一说:“和我们一起,等着下一个来的人。” 灵华子想了想,问:“那下一个什么时候来?” 陈抟笑了。 “不知道。”他说,“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灵华子也笑了。 “那我等着。”他说。 他在陈抟旁边坐下来。 两只猫头鹰蹲在他肩上。 那六个人也重新坐下来。 八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那盏灯。 灯亮着,一直亮着。 虚无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这八个人,一盏灯,和那个字。 还有两只猫头鹰。 很久很久以后,灵华子忽然问:“陈抟,那颗星呢?” 陈抟指了指上方。 虚无的深处,有一点光。 很微弱,但一直在。 “它在那儿。”他说。 灵华子看着那点光,笑了。 “它也在等?”他问。 陈抟点点头。 “也在等。” “等什么?” 陈抟想了想,说:“等它想落下来的时候。” 灵华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它会落下来吗?”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也许吧。” 灵华子也看着那点光。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点光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就像是在笑。 他也笑了。 “等着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