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 陈抟已经走不动了。 他坐在一座山的山顶,看着远处的云海。 两只猫头鹰——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一只加入了他们——蹲在他旁边,也看着云海。 云海很漂亮,白茫茫一片,像海浪一样翻滚。偶尔有山尖露出来,像海里的岛。 陈抟看了很久,忽然说:“我想回去了。” 左边的猫头鹰问:“回哪儿?” 陈抟想了想,说:“回开始的地方。” “那个虚无?” “嗯。” 右边的猫头鹰问:“回去之后呢?”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云海,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些东西。 盘古的石头,伏羲的龟甲和叶子,女娲的泥石,老子的酒葫芦,释迦的菩提叶,太一的笔。 七样东西,一直陪着他。 他忽然笑了。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他轻声说。 那些东西忽然同时发起光来。 光很亮,很暖,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猫头鹰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光芒中,一个个身影慢慢浮现。 盘古,高大的身影,手持巨斧。 女娲,温柔的笑容,手捧泥土。 伏羲,深邃的目光,手持卦盘。 老子,悠闲的神态,骑着青牛。 释迦,慈悲的面容,坐在菩提树下。 太一,朴素的老人,手执那支笔。 他们围绕着陈抟,静静地看着他。 盘古开口了:“你要回去了?” 陈抟点点头。 女娲问:“还回来吗?” 陈抟想了想,说:“也许吧。” 伏羲笑了。 “卦象上说,”他说,“你会回来的。” 陈抟也笑了。 “那我相信你。” 老子从牛背上下来,走到陈抟面前,把酒葫芦递给他。 “带着。”他说,“路上喝。” 陈抟接过来,葫芦里竟然又有酒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释迦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礼。 “一路平安。”他说。 陈抟还了一礼。 太一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那支笔,”他说,“你用了吗?” 陈抟摇摇头。 “没有。” 太一笑了。 “好。”他说,“好。”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陈抟的肩膀。 “你是第一个,”他说,“拿了笔却不用的。” 陈抟也笑了。 “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他说。 太一点点头。 “可能。” 他退后一步,和那五个人站在一起。 他们看着陈抟,目光温和。 盘古说:“谢谢你。” 女娲说:“谢谢你。” 伏羲说:“谢谢你。” 老子说:“谢谢你。” 释迦说:“谢谢你。” 太一说:“谢谢你。” 陈抟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热。 “该谢的是我。”他说,“谢谢你们来看我,谢谢你们的礼物,谢谢你们陪我走了这么久。” 盘古笑了。 “不是我们陪你,”他说,“是你陪我们。” 女娲点点头。 “我们早就该休息了,”她说,“但一直没舍得。因为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这些人,舍不得这些故事。” 伏羲说:“是你让我们舍得。” 老子说:“是你让我们放下。” 释迦说:“是你让我们解脱。” 太一说:“是你让一切有了结局。” 陈抟沉默了。 他看着这些人——这些开天辟地、造人画卦、著书悟道的先贤——此刻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激。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微不足道。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那我走了。”他说。 他们一起点头。 “走吧。”盘古说。 陈抟转过身,朝着山顶的边缘走去。 两只猫头鹰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那六个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光芒中,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陈抟看着他们,忽然说:“我们会再见的。” 盘古笑了。 “会的。”他说。 女娲挥了挥手。 伏羲点了点头。 老子举起酒葫芦,遥遥一敬。 释迦双手合十。 太一微微一笑。 然后,他们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里。 只有那些礼物,还留在陈抟怀里,微微地发着光。 陈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 走到山顶边缘,他停下脚步。 下面是万丈深渊,但深渊深处,有一点光。 那光他很熟悉——是那盏灯的光。 那个“一”字,在那里等着他。 陈抟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对两只猫头鹰说。 他们一起,迈步走进那道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