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城市后,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很久。 走到一片树林里。 树林很大,很安静,到处都是落叶。红的黄的褐的,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 陈抟在树林里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一棵树。 一棵很老很老的树,叶子都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风里摇晃。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猫头鹰问:“怎么了?”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那棵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糙,有很多裂纹,有的地方还长了青苔。 他忽然开口:“灵华子。” 树没有回答。 他又叫了一声:“灵华子。” 树还是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你。”他说,“认错了。” 他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 他回过头。 那棵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正在往下落。 一片,两片,三片…… 慢慢地,轻轻地,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陈抟看着那些落叶,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其中一片叶子上,刻着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他认得——是伏羲的卦象。 他快步走回去,捡起那片叶子。 叶子上确实刻着一个卦,很浅,但很清楚。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树。 树已经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了。 风还在吹,枝条还在摇。 他忽然明白了。 “伏羲。”他轻声说。 树没有回应,但风忽然停了。 整片树林,一片寂静。 陈抟站在原地,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他说。 风又吹起来,轻轻的,柔柔的。 他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收起来,和那些礼物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猫头鹰问:“那是伏羲留给你的?” 陈抟点点头。 “他一直在。”他说,“用他的方式。”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其他的人呢?他们也在吗?” 陈抟想了想,说:“也许吧。” 他拍了拍怀里那些东西。 盘古的石头,伏羲的龟甲,女娲的泥石,老子的酒葫芦,释迦的菩提叶,太一的笔。 还有这片新加的叶子。 每一样都是一个存在过的证明。 每一样都是一份牵挂。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片空地上过夜。 陈抟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盘古的石头,伏羲的龟甲和叶子,女娲的泥石,老子的酒葫芦,释迦的菩提叶,太一的笔。 七样东西,摆成一圈。 月光照在上面,每一样都在发着微微的光。 猫头鹰蹲在旁边,看着这些东西。 “陈抟,”它问,“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 陈抟想了想,说:“盘古可能在睡觉。女娲可能在补天。伏羲可能在画卦。老子可能在喝酒。释迦可能在讲经。太一可能在看着我们。” 猫头鹰问:“那他们想我们吗?” 陈抟笑了。 “也许想。”他说,“也许不想。” “什么叫也许想也许不想?” 陈抟说:“想,是因为他们记得我们。不想,是因为他们已经放下了。” 猫头鹰想了想,似懂非懂。 它忽然问:“那你呢?你放下了吗?” 陈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还没有。” “放不下什么?” 陈抟看着那些东西,看着月光,看着远处的树林。 “放不下这些。”他说,“放不下你,放不下灵华子,放不下那颗星。” 猫头鹰也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说:“那我也放不下你。” 陈抟转过头,看着它。 月光下,那双红眼睛幽幽地闪着光。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那就都别放。”他说。 猫头鹰点点头。 他们就那样坐着,看着那些发光的礼物,看着月亮,看着星。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