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山后,陈抟继续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有一天,他走到了一座很古老的寺庙前。 寺庙不大,很旧,墙上的漆都剥落了。门口有一棵很大的菩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半边天。 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袈裟,光头,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陈抟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 那人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温和,像是能看透一切。 “你来了。”他说。 陈抟点点头。 “释迦。” 释迦笑了。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陈抟在他旁边坐下。 猫头鹰蹲在他肩上,好奇地看着这个光头的人。 释迦看着那只猫头鹰,忽然笑了。 “你也有伴。”他说。 陈抟点点头。 “你也有。”他看着那棵菩提树,“这棵树,陪了你很久吧?” 释迦点点头。 “很久了。”他说,“比我还久。”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树干。 菩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陈抟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灵华子变成的那棵柳树。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他问。 释迦说:“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 他看着陈抟,目光温和。 “我听过你的事。”他说,“你没拿那支笔。” 陈抟点点头。 释迦笑了。 “好。”他说,“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悟道吗?” 陈抟想了想,说:“因为你在菩提树下坐了四十九天?” 释迦摇摇头。 “那只是表象。”他说,“真正的原因,是我放下了。” 他看着远处的山,目光悠远。 “我放下了一切——王位,财富,家庭,欲望。放下了之后,忽然就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抟。 “你明白了吗?” 陈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我还在放。” 释迦笑了。 “那就对了。”他说,“放不下,才活得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菩提树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 递给陈抟。 “送给你。”他说。 陈抟接过来,叶子很绿,很嫩,还带着露水。 “这是什么?” 释迦说:“菩提叶。” 陈抟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谢谢你。”他说。 释迦摇摇头。 “不用谢。”他说,“你帮我们完成了我们做不到的事。该谢的是我们。” 他双手合十,朝陈抟行了一礼。 陈抟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释迦笑了。 他转身,走进寺庙里。 陈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猫头鹰问:“他说的放下,和你说的放不下,哪个对?” 陈抟想了想,说:“都对。” “都对?” 陈抟点点头。 “放下,是为了不痛苦。放不下,是为了活下去。”他说,“看你怎么选。” 猫头鹰想了想,似懂非懂。 陈抟把那片菩提叶小心地收起来,和龟甲、石头放在一起。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寺庙静静地立在那里,菩提树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切都那么安静。 他笑了笑,继续走。 那天晚上,他在一棵大树下过夜。 他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盘古的石头,伏羲的龟甲,女娲的泥石,老子的酒葫芦(空的),释迦的菩提叶。 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猫头鹰看着这些东西,问:“陈抟,他们为什么都给你东西?” 陈抟想了想,说:“因为他们想让我记住他们。” “记住他们?” 陈抟点点头。 “他们都是过去的人了。”他说,“他们的时代过去了,他们的故事讲完了。但他们不想被忘记。” 他看着那些东西,眼神温和。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留给我的。让我记住,他们曾经活过。”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会记住他们吗?” 陈抟点点头。 “会。”他说,“一直会。” 猫头鹰也点点头。 “那我也会记住的。”它说。 陈抟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银白银白的。 远处,那颗星还在,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