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观天录 · 第三十五章归途

　　又是很多年。　　林远老了。　　他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走路的步子也慢了。　　但他还跟着陈抟，一直走。　　陈抟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两只猫头鹰也还是老样子，一左一右。　　那个“一”字还是躺在陈抟掌心，发着微微的光。　　一切都没变。　　除了林远。　　有一天，林远走不动了。　　他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喘着气，看着远处的山。　　陈抟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远处的山。　　林远忽然说：“陈抟，我走不动了。” 　　陈抟点点头。　　“那就歇着。”他说。　　林远摇摇头。　　“不是歇着。”他说，“是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林远看着他，问：“你早就知道？” 　　陈抟点点头。　　“早就知道。”他说。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抟也笑了。　　“说了也没用。”他说，“该走还得走。” 　　林远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他说。　　他们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谁也没说话。　　太阳慢慢偏西，月亮慢慢升起。　　林远忽然问：“陈抟，我走了之后，会去哪儿？” 　　陈抟想了想，说：“不知道。” 　　“会变成什么？” 　　“也不知道。”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陈抟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温和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会。”他说。　　林远笑了。　　“那就好。”他说。　　他靠着石头，闭上眼。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林远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最后，停止了。　　陈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睡吧。”他轻声说。　　两只猫头鹰蹲在他肩上，也看着林远，没有说话。　　陈抟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亮了。　　陈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最后看了林远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方向。　　忽然，他看见一只蝴蝶从那里飞起来。　　是一只很普通的蝴蝶，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飞到陈抟面前，绕着他转了三圈，然后朝远处飞去。　　陈抟看着那只蝴蝶，忽然笑了。　　“灵华子。”他轻声说。　　蝴蝶飞远了，消失在阳光里。　　陈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　　两只猫头鹰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那个“一”字躺在他掌心，发着微微的光。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的天边，那颗星还在，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