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很多年过去了。 华山上的人越来越多,山下的村子越来越大。当年的小村庄,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镇。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热闹得很。 灵华子还是那个放牛的老头,每天赶着牛上山,在草地上躺一天,天黑了下山。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抟还是那个睡觉的老道士,住在希夷洞里,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他的头发早就白了,但那张脸还是和八百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有时候,灵华子会上山来找他喝酒。两人坐在洞口,喝着酒,看着山,一坐就是一天。 有时候,猫头鹰会来。它来得越来越少了,但每次来都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根羽毛,有时候是一片红叶,有时候只是一声问候。 那颗星还在,每天晚上都亮着。有时候亮一些,有时候暗一些,但一直都在。 有一天,灵华子没有上山。 陈抟等了很久,没等到他。 他下山去找。 山脚下的小镇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陈抟穿过人群,来到灵华子住的那间小屋前。 门开着。 他走进去。 灵华子躺在床上,盖着那件旧棉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陈抟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陈抟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睡吧。”他轻声说,“好好睡。” 他站起身,走出小屋,关上门。 外面的太阳很暖,人声很吵。他穿过人群,沿着山路,慢慢走回山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的松树上,蹲着一只猫头鹰。 青铜色的羽毛,幽幽的红眼睛。 它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他走了?”它问。 陈抟点点头。 猫头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那咱们以后,就只有俩了。” 陈抟笑了。 “俩也挺好。”他说。 猫头鹰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陈抟继续往山上走。 猫头鹰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一人一鸟,慢慢消失在林间。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陈抟坐在洞口,抱着酒坛,看着那颗星。 猫头鹰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颗星。 酒坛里还有酒,但只有他一个人喝了。 他喝一口,停一会儿,再喝一口。 喝到一半,他忽然对着那颗星说: “他走了。” 星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它听见了。 他又喝了一口。 猫头鹰忽然开口:“陈抟,你想他吗?”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 “那他还能回来吗?” 陈抟摇摇头。 “回不来了。”他说,“他睡着了。” 猫头鹰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那我以后多来陪陪你。” 陈抟转过头,看着它。 月光下,那双红眼睛幽幽地闪着光。 他笑了。 “好。”他说。 他继续喝酒,继续看星。 猫头鹰陪着他,一起看星。 星在天上,静静地亮着。 像是在说—— “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