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之巅,希夷洞内。 陈抟缓缓睁开眼。 他躺在石床上,枕着那个八百年的石枕,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袍。洞外有光透进来,照在石壁上,斑斑驳驳的。 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醒了?”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 陈抟转头看去。 灵华子蹲在洞口,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正往嘴里塞。 “你怎么来了?”陈抟问。 “来叫你吃饭。”灵华子说,“睡了一天一夜,饿不饿?” 陈抟摸了摸肚子。 “有点。” “那就走。”灵华子站起身,“我烤了红薯。” 两人走出洞口,在石头上坐下。灵华子从火堆里扒出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一个递给陈抟,一个自己拿着。 陈抟接过来,剥开皮,咬了一口。 烫,但很甜。 他嚼着红薯,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和他八百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灵华子忽然问:“陈抟,你刚才梦见什么了?” 陈抟想了想。 “梦见一个人。”他说。 “谁?” “一个放牛的。” 灵华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小时候也放过牛。”他说。 陈抟看着他,也笑了。 “我知道。” 两人吃着红薯,看着山,都不说话。 太阳慢慢升高,把整座山都照得金灿灿的。 远处有鸟在叫,近处有风在吹。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灵华子忽然开口:“陈抟,你说咱们还能活多久?” 陈抟反问:“你想活多久?” 灵华子想了想,说:“不知道。活到不想活了为止吧。” 陈抟点点头。 “那就活到不想活了为止。” 灵华子又问:“那要是一直想活呢?” 陈抟笑了。 “那就一直活着。” 灵华子想了想,也笑了。 “那还挺好的。” 那天下午,他们下山了一趟。 山脚下有个集市,人来人往,很热闹。两人在集市里逛了逛,买了点盐,买了点米,还买了两块糖。 灵华子把糖递给陈抟一块。 “尝尝。”他说,“甜的。” 陈抟接过来,放进嘴里。 是挺甜的。 他们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墩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卖菜的,有买菜的,有挑担的,有抱孩子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东张西望。 灵华子看着看着,忽然说:“陈抟,你说这些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吗?” 陈抟反问:“怎么来的?” “就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写出来的吧?” 陈抟摇摇头。 “他们不需要知道。”他说,“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日子都得过。知道得太多了,反而过不好。” 灵华子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他说,“像咱们这样,知道了那么多,还不是在这儿坐着吃糖?” 陈抟笑了。 “糖好吃吗?” “好吃。” “那就行了。” 两人继续坐着,看着人来人往。 太阳渐渐偏西,集市慢慢散了。人们挑着担子,抱着孩子,各自回家。 灵华子忽然说:“陈抟,咱们也回去吧。” 陈抟点点头。 他们站起身,沿着山路往回走。 走着走着,灵华子忽然问:“陈抟,你说那只猫头鹰,它现在在干嘛?” 陈抟想了想,说:“可能在抓老鼠吧。” “抓完老鼠呢?” “可能在看星星。” 灵华子笑了。 “它还挺会过日子的。” 陈抟点点头。 “是啊。” 他们继续走,消失在暮色里。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两人坐在洞口,看着月亮。 灵华子忽然问:“陈抟,你说那个‘一’字,它现在在干嘛?” 陈抟看着天上的那颗星。 “也在看月亮吧。”他说。 “它那儿也有月亮?” “也许有,也许没有。”陈抟说,“但不管有没有,它都能看到。” 灵华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它能看到咱们吗?”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颗星。 星很亮,像是在回应。 灵华子也看着那颗星。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抟,”他说,“我觉得它能看到。” 陈抟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灵华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因为我这儿能感觉到。”他说。 陈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他拍了拍灵华子的肩膀。 “那就行了。” 两人继续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座山都照得银白银白的。 风轻轻吹过,带着松涛的声音。 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是那调子很好听,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颗星在天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偶尔,它会闪一下。 就像在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