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来了。 今年的雪比去年还大,整个华山都被埋在白茫茫的一片里。陈抟的洞口堆了半人高的雪,进出都得爬。 灵华子提议搬家,陈抟不同意。 “搬什么搬?”他说,“这儿挺好的。雪大雪小,都是风景。” 灵华子说:“风景是风景,冷是冷。” 陈抟指了指洞里的火堆:“有火。” 灵华子指了指洞口的风:“有风。” 陈抟想了想,说:“那你搬。” 灵华子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不搬,我也不搬。”他说,“冻死一块儿冻死。” 猫头鹰蹲在洞口的石头上,看着这两个人拌嘴,歪了歪脑袋。 它忽然开口:“你们不觉得,今年的雪有点奇怪吗?” 陈抟和灵华子同时看向它。 “奇怪?”灵华子问,“怎么奇怪?” 猫头鹰想了想,说:“太安静了。” 两人一愣,然后仔细听。 真的,太安静了。 往年下雪,虽然也安静,但总有点声音——风吹过松林的声音,雪压断树枝的声音,偶尔还有鸟叫。但今年,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抟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雪。 雪还在下,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但确实没有声音。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都像是落在棉花上,一点响动都没有。 灵华子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颗星。 那颗星还在,但比平时暗了一些。 猫头鹰也看见了。 “它怎么了?”它问。 陈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它在听。” “听?听什么?” “听我们说话。” 灵华子愣了愣:“它……它能听见?” 陈抟点点头。 “它能看见,就能听见。能听见,就能知道。” 灵华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它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陈抟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 “你觉得呢?” 灵华子想了想,说:“我觉得它知道。” “为什么?” “因为……”灵华子挠了挠头,“因为我每次看它的时候,都觉得它也在看我。就像现在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星。 星暗着,但还在。 陈抟也抬起头,看着那颗星。 然后他忽然开口,对着那颗星说: “你听见了吗?” 星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它听见了。 那天晚上,雪停了。 月亮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 三个人——一个人,一个曾经是人的人,一只猫头鹰——坐在洞口,看着月亮。 灵华子忽然问:“陈抟,你说那颗星,它有名字吗?” 陈抟想了想,说:“有。” “叫什么?” 陈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颗星,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猫头鹰忽然开口了:“我知道。” 灵华子看向它:“你知道?” 猫头鹰点点头。 “它叫——”它顿了顿,“‘一’。” 灵华子愣住了。 他想了很久,忽然问:“可是‘一’不是那个字吗?怎么又变成星了?” 陈抟笑了。 “它可以是字,可以是星,可以是任何东西。”他说,“你想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灵华子想了想,问:“那我想它是一坛酒,它就是酒?” 陈抟点点头。 灵华子看着那颗星,认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想它是一坛酒。” 星没有变。 灵华子失望地说:“它没变。” 陈抟笑了。 “你怎么知道它没变?”他问,“你又没尝过。” 灵华子愣了愣,然后忽然明白了。 他笑了。 “对哦。”他说,“没尝过,怎么知道它是不是酒?” 他站起身,对着那颗星,举起手,做了个喝酒的动作。 然后他仰头,假装喝了一口。 “好酒!”他说。 陈抟和猫头鹰看着他,都笑了。 星在天上,静静地亮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灵华子觉得它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就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