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渐暖

第十八章:地上的月亮

  天凉了,只记得要多加几件衣服。   那北边海洋的寒风,吹过整个大陆势要给南方带来冬季。   大街上,男人们一个个裹得跟怀胎的孕妇一样,女人们便都成瘦子。这种风气被隔绝在学校的栏杆之外。还好,学生貌似被侵蚀的不多。   教室里有人穿着夏季校服,有人抱着暖宝宝,他们也只是静静待着,只不过被那些大声叫喊不断称奇的人炫耀着。   我盛了一杯热水递给温婉,告诉她,怕冷可以将手缩在袖子里,隔着衣服去拿书。书是凉的,又不用关心书的冷暖。   外面飘着小雨,看样子,不下个几天是不会停了。下了雨到处又湿又闷,令人烦躁。   一周一次的考试,不会让人麻木,只会不停的抱怨,令人烦躁。   最要命的还得是钱,不知为何生活开支更大了,才月初,零花钱就不够了,真烦。   可偏偏人倒霉的时候,不止一件事,先是剧组被淘汰了,后来是被老师找去谈话了。   “屈尘,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得承认这句话是最要命的。   而我来到办公室,班主任第一句话就足够我深思了。   “温婉,她是外地的。”   “我知道。”   其实我并不知道,那又如何,班主任几个意思,我还是懂的。   无非是想告诉我,她家有钱,我家没钱,又或者是“你家什么条件,还去追她,这不纯做梦吗?”   总结而言,我不配。   但这关他什么事!我追还是她追?真气人!   气人的还在后面。   “我觉得你俩不合适,你先去和赵子卿换个位置,观察几天。”   去你娘的!   有的时候真想把火发泄出来。   我他娘谈恋爱,合不合适用你说?   那时候,我也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对上老师的眼睛。   我生怕老师从我的眼睛里读出:你瞧!我在谈恋爱呢!   我憋了一肚子火,没法发泄,气冲冲的往班里走。   走到班门口一脚踹开门,那真的是,全班目光投了过来,有这目光的加持,我哪还能找得到北?   “屈尘,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温婉走过来轻声问道。   “没事。”   简单的回复后,我便来到座位上把桌子往后一拖。   哦,这该死的座位不是我舍不得你,是有人要将我们分离。   “赵子卿,老师让我们俩换下位置。”   “哦。”   我将桌子拖到差不多的位置,使劲一甩,对齐?换我座位还指望我对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不知是何缘故,才离远了一米不到,我就格外思念我的温婉。   要知道,我上课时眼神都没离开过她。   所幸,分开的座位似乎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关系。   然而,周日来临。   久违的晴天抚在脸上,分外温柔,微醺的风吹迷了我的双眼。   一整个上午的考试心不在焉。   “喂,王浩浩,明天我生日,今天中午走食堂聚个餐啊。”   “不了,我去外面有事。”   “赵子卿,你去不去?”   “不了不了,我也有事。”   “小福子,你呢?”   “我要出去玩了。”   “朱老弟,你还走?”   “有事。”   “你还走?”   “不了。”   “你呢?”   “有事。”   就这样我进来问了十多个人,竟没一人愿意。   而温婉刚下课就跑的没影了,好似有什么事需要瞒着我一样。   这个真够特殊的,这样的待遇可不常见。   我去了食堂,点了一份酸菜鱼,一份炸鸡腿,还有一份青菜,我端着盘子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路边的人来人往,我身边坐不下他们。   两旁的树木不再嘲笑,只是同情。广场上的人,没有我认识的。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楼梯间,间或偶尔的脚步声打乱着我跳动的心。   我趴在座位上,黑板不是我擦的,地不是我拖的,黑板报我也没有参与,我的水杯也只是静静的趴在我的桌面上。   我闭上了双眼,在梦中,一切事都散漫着,都压着我,然而这不过是一个梦呀!   同学从外面带来的香喷喷的食物吵不醒我,那些树上呜哩哇啦的嘴巴吵不醒我,走廊杂乱的脚步声吵不醒我。   我是自己醒来的,在同学们都在午休的时候。   我静静的坐在那,时而看着翻动身形的赵某,时而看着流着口水的王某,时而看着手腕上的小皮筋发呆。   “咦,小皮筋什么时候这么脏了。爱心都被染黑了。”   想来是二十四小时不离手的缘故吧。   那就晚自习找温婉重新要一个吧,女孩子嘛,扎头发的皮筋肯定多的是。   正好跟她说明天我生日。哎?这种事还用说吗?   我便欢欢喜喜的等待了一整个日落,直到那天上的月亮货真价实的挂在那里。   晚自习放学,我拦住了温婉。   “温婉。小皮筋还有吗?我手上这个被我弄脏了。”   我要说,“温婉,明天我生日,我已经十六周岁了,哦,我要一直陪你到二十六,五十六,八十六!”   我还要说,“温婉,你什么时候生日啊?到时候我请假出去给你过生日怎么样?或者像刘宇星上个星期那样,家里人送个蛋糕过来,然后班里十几个人一起在食堂过,说不定也能收获一整个食堂的掌声呢!”   我还要说,“温婉,你今天早上刚洗过头,散着头发的样子,好美啊,你不知道,我当时都看呆了!”   我还要说,“温婉,最喜欢你了!”   “我没有了。”   “啊?”   我要说什么来着?可是她头上戴着的不就是小皮筋吗?小皮筋什么的,女孩子不是多的是吗?   “我先回去了。”   “嗯,好啊。”我还是下意识的点头微笑,只是我没有看她那柔顺的长发,没有看她那明亮的眼睛,没有看她眼角下的那颗痣。   我死死的盯着她头发上的小皮筋。   她不是有皮筋吗?   为什么不给我?   不是说小皮筋象征着喜欢吗?   她不给我?   她不想给我?   她不喜欢我了?   可我还是最喜欢她啊!   慢慢地,教室的人群走光了,不知是哪个混蛋随手的好习惯,把灯熄灭了。   风儿在走廊打闹,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他们两个顽皮的孩童,手牵着手,唱起的音乐如一柄利刃,直刺入我喧扰的心中。   我失神地走出教室。   外面走廊确实风大。   我望向空荡荡的教室,窗户中的人儿缓缓抬起手腕。   “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为什么连一个小皮筋都不愿给我?”   “为什么只留我一个人?”   “砰!”   玻璃碎了一地,天上的月亮挂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