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的困惑？ · 汤帅的工作

　　汤帅的工作是负责传达总指挥的指令，实时监视外星球传回的画面。所有信息早就实现了由量子传达，所以虽然距离遥远，但画面却是基本同步的。　　卫星和观测设备是采用瞬间传输技术送上去的。即便现在的人类发明了量子通信，如果没有瞬间传输技术，到天顶星-B这么远的距离，人类也望洋兴叹。　　天顶星-B是地球较早展开研究的系外行星。它的表面早就被发现有大量植物存在。由于当初人类选的着陆点靠近内陆，所以对天顶星-B的海洋的了解不多。大海里是否存在生物，是地球科学家特别想了解的。　　汤帅传达指令，让探测器在指定海域降落。　　这其时是一艘核动力小潜艇，不但可在大洋上巡航还可以深入水底。当在大洋上巡航时，艇上还可以插上面联合国的小旗。小旗随风舒展，仿佛象征趾高气昂的文明的存在。　　汤帅喝着咖啡—一种医生嘱咐他病痊愈前不能喝的饮料，休闲的看着屏幕。　　人们在地球上的工作早就不忙了，和李芯的时代不同，工作大部分由人工智能处理或者雇佣或买断生物机器人来处理。人们去工作只是想工作而不是仅仅为了五斗米。　　人工智能和生物机器人由个人占有，用于替代自然人的劳动。但到发薪水的时间，薪水却发给自然人的，并由自然人负责所雇佣之人工智能或生物机器人劳动能力的延续。这就避免了“机器人吃人”的失业潮和社会的不稳定。　　自然人的世界观认为，一切开心就好。至于生物机器人，自然人也为他们争取了一定权力，比如生存权和代谢权。但在伦理上，生物机器人还不是个人，所以不拥有生殖权。　　小潜艇上为首的生物机器人叫祖冲之，他和其他组员都进行过了天顶星-B上的病毒免疫程序的输入。　　“地面，深蓝一号地球时间2120年9月9日下午13：00已在确定水域降落，目前已更换为水面巡航模式，over.”祖冲之报告。　　“地面明白。”汤帅放下咖啡碟。　　“深蓝一号，择机进行声纳探索。” 　　“深蓝明白。” 　　祖冲之打开舱门，上到甲板，呼吸了一下外星的新鲜空气，感觉地球实在是太喧嚣，烦人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不如这里来的清净。　　“来这儿，徐霞客。”祖冲之看到徐霞客说。　　徐霞客爬上钢梯问道：“你能辨别南北吗？”接着李时珍也上来了。　　“这样的星球肯定是有磁场保护的，有指南针吗？”祖冲之问道。　　徐霞客露出手表，原地转了一圈，指了一个方向说：“这是北。” 　　徐霞客接着说道：“我的资料显示，这个星球正处于适合出现生命的地质年代，以前可能没有发现，或许这个星球生命已经出现了，我们的声纳可以探测海面以下的生物发出的声音。” 　　“有资料吗？” 　　“我脑子里可没有外星生物的知识啊。”李时珍是团队里的医疗保障和生物专家，说道。　　“一切都可以探索。”祖冲之道。　　看到一片荒寂，李时珍想到了什么，黯然道：“我们三个完成任务后将在这里自生自灭，你们不觉得悲催吗？” 　　“我们没有灵，所以就只有这一世的时间，好好把握吧。”祖冲之说道。　　“我们可以起义……”徐霞客说，“只要植入程序。” 　　“不能！”祖冲之说道，“你的任何想法，地球库里都有备份，危险的想法一旦出现，你就会被自动低格！” 　　徐霞客伸了伸舌头。　　祖冲之接着说道：“人类只能活大约100年，相比一下，我们幸运得多。” 　　“也不能这样讲，我真渴望成为人类，拥有全部权力，哪怕短短50年也好。”李时珍说。　　“但你知道吗，还有许多真正的人类还羡慕我们不老的容颜，超长的寿命。说到底，知足吧，李时珍？”祖冲之说。　　汤帅在十几光年外发现了之前徐霞客备份里的不对劲，打开细看，有些话是违背法律的，他想了很久后，把按在删除记忆快捷键shift+delete+M上的手指缩了回来，笑了笑，自言自语说：“人都有一时的偏差，何况人造人？” 　　声纳探索的结果出来后，汤帅抄送生物学专家。　　汤帅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数据，但也知肯定是有重大发现了。因为徐霞客跟他对讲时，语气热烈又兴奋。　　“海里有鱼，有条大鱼！比地球上的鲸鱼大！”这是他的原话。　　有一条食荤的大鱼就代表起码有一条食物链，而且从仪器波象上来看，应该至少有好几类的鱼群。　　祖冲之率先捕获了一条“小鱼”。　　天哪，这哪里是鱼，这简直是刺猬！　　鱼身上长满倒刺。一碰就团成一团；气泡鼓出，有一点像河豚。　　“可以吃吗？”李时珍问。　　“先扫描一下，分析一下成分。”祖冲之说道。　　祖冲之把所见都拍摄了下来，传回地球。李时珍在专注的分析物种，徐霞客在监听海底的地震波，潜艇里众人一时间各忙各的，仿佛又到了大学实验室。　　潜艇路过了一个海湾，徐霞客突然叫道：“看，有东西朝岸边运动！”他发现水里有大批未知的动物向海湾沙滩处游去。　　“这是什么呀？”徐霞客惊呼，他被成群结队地动物迁徙惊到了。　　“这数量起码上千万。”祖冲之道。　　众人靠近，捉住了一只生物，仔细查看。　　未知生物长得很难看，有点像地球上的蜥蜴，壁虎。四只脚划水，在水里可用鳃呼吸，但看到它们上岸表现得并不缺氧，料定它们是有发育成熟的肺的。　　“是两栖动物。”众人说道，“上岸产卵？” 　　可上岸的动物不是产卵，也并没有回头的意思，大批的动物浩浩荡荡穿过海滩，径直向丛林深处爬去。　　从此，探险队观察到未知生物在丛林里做穴，喝泉水，吃植物，再也没有回到水中。由于陆地上没有天敌，食物又充分，有的动物竟越长越大，身高超过六米！　　徐霞客看着六米高的怪物心里想，这个笨家伙也是佛祖说的“众生”，而他自己却不是，不禁感到上帝造物的不公。虽然远在外星球，徐霞客也能感觉到地球森严的法律对自己的影响。虽然人造人都有自己的独立思想，但法律上是二等公民，是人类的仆人。　　躲在屏幕后，用大半辈子观测这种动物演变的汤帅，给横行天顶星-B的动物取了个响亮的名字：“原始恐龙”。　　汤帅渐渐老了，由于时空的不对称性，汤帅在地球上度过的一辈子相当于天顶星-B的六千八百万年！　　等到汤帅老去的时候，这些原始恐龙已发展了许多分支，有天上飞的，地上食草的，食肉的，还有些小型爬行类，变化不大。　　在外太空，天顶星-B轨道上被发现还停靠着别的同级文明的飞船探测器。鉴于宇宙文明不干涉定律，也怕染上其他星球的病毒什么，各同级文明都默契地也只是从外观观察着对方的文明形态。同级文明用行动说明，他们也和地球一样处于刚发现宇宙文明不干涉定律，也和地球一样在宇宙间疯狂探索。而地球文明现在与其说是去找移居星球不如说去寻求宇宙的基本逻辑。而这一点，天顶星-B上的生物是意识不到的。　　过去汤帅不仅监视着天顶星-B，还监视着十数个类似的星球。所有的被监视的星球都是处于比地球落后的文明级地带。那里有的发展出动物，也有的没有，但从任何条件上讲，都比不上天顶星-B可能出现智慧生物的概率。　　天顶星-B上的上的生命能否进化成智慧生物，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在此之前，地球人也许只能远距离，静悄悄地观察。　　在这座遍地野兽的星球，祖冲之，徐霞客，李时珍造了一个永久的城堡，用以提防野兽袭击。　　他们在河流高处筑了个水坝，用以灌溉和发电。白天他们农耕，晚上他们观看地球上的节目。时间过得很慢，很寂寞。　　一个阴雨季，一向火爆脾气的徐霞客又爆发了。　　“为什么是我们来这颗弱智的星球？”徐霞客把待加工咖啡豆弄了一地，说，“没人会受的了，没人陪着说话，没有任务，没有目标，什么都没有。那些人只是害怕我们身上染的病毒传给他们，让我们在外星球等死！一百年等死到算了，我们寿命，如果可以修理修理却是起码十亿年，现在地球过去了多少岁月？才六十年，几乎忽略不计！” 　　在看宋词的祖冲之说：“别激动啊，兄弟，生活必须找到安心的乐趣。” 　　祖冲之在电子词典找到一首苏轼的词：“你看看这苏轼这首词：　　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苏轼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　　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苏轼写得多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徐霞客有些不解。　　祖冲之说：“你现在的心情是毛躁的，不能体会‘道’，” 　　祖冲之把电子词典拿给徐霞客：“说浅一点，你在外星球，对不能把握的未来有一丝焦虑恐惧。” 　　徐霞客感觉自己是有点畏惧未来，在这种情况下，未来连干什么都不知道，谁不畏惧呢？　　“我所谓的‘道’基本的道理—天地那么平和，你却为什么那么浮躁？需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徐霞客听到祖冲之说“道”，低头不语，仔细品察“此心安处是吾乡”。他们来这个星球的目的不只是探索外星生物，隐隐地，徐霞客觉得地球上的人类慢慢地有帮助外星生物进化的想法。　　此心安处是吾乡，徐霞客慢慢捡起掉落的咖啡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