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的困惑?

老大老二

  阿大。   这是长江南岸省份对家中诞生的头一个小孩的称呼。   汤俊在家就是阿大。   汤俊生下来的时候是难产,母亲非要顺产,搞得她在医院里痛苦了两天。汤俊出生在恰当的日子里,如果晚上十多年,比方说到了闹外星三角洲病毒的日子,小命都不知能否保住。   所以,跟他父亲比,阿大是幸运的。   阿大小的时候,也就是大概七八岁吧,曾经去过母亲杜小莉的乡下。   大人为什么事情而去并不重要,对汤俊来说,是为了响应表哥去荷塘捞鱼的邀请。   汤俊住的城市无鱼可捞,至于垂钓,汤俊则没那个耐性,所以乡下的表哥在电话里一提议,汤俊就痛快地答应了。   那是一个蛮大的塘,汤俊和跟他差不多大的表哥,赤着上身,背着鱼篓下了塘。   鱼很小,这让汤俊很失望。于是汤俊和他表哥摸着水底的虾蟹,准备晚上来个虾蟹宴。   汤俊水性极佳,他顺着池塘摸了下去,却没有注意到水越来越深,到后来需要扎个猛子潜下水了。   汤俊想不到,这里的池塘地居然有一个很深的台阶,而且台阶深处长满了水草!   汤俊水性再好也不能从纠缠的水草里脱身。他的脚被死死的拉住,仿佛水鬼似的。表哥见他在水下挣扎,也慌了神,自己水性和力道有限,是万万救不出汤俊的啊。   汤俊开始喝水,心想这下可不妙。   表哥把鱼篓一扔,去喊大人。   这世界就剩下汤俊一个人。   水下的汤俊脑袋里瞬间浮现诸多想做而没有做的事。   “不能死在这儿。”汤俊想。   “需要冷静,不冷静,就完了。”   “我会游泳,之所以困在水里,只是因为水草。”   “对,先解开水草。”   汤俊潜下水底,拉开缠住的水草。   “河边也有水草,我向池塘当中游。对,就这样。”   汤俊被淹,反而向池塘中心游去。   “可以了,辨别下塘处的方向,游去。”   表哥把大人叫来时,汤俊满身血痕,瘫倒在塘边,浑身无力。   大约从那时起,汤俊养成了遇事冷静、仔细的习惯,胆子更大了。   这不,研究外星病毒样本的任务落在了他头上。   汤俊爽快地接受了研究其他星球上的病毒的任务。上面的目的是分类检测外星病毒它对人类影响,看它是致命的还是人类可以克服的。人们大约知道去到外星球,外星病毒是个麻烦,因为人们不具有抗体。但人们还是对找出可以克服病毒的办法进而移居,抱有残存的希望。   非勇士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汤俊较密切地接触各种各样的来自外星的病毒。汤俊利用具有人类蛋白样状和免疫特质的生物机器人做实验,并植入免疫程序。   但实验结果是早就预想到的,因为真正的人不可能加载像生物机器人那样的免疫程序。所以,这个项目流产了。但实验得出的好消息是,理论上,如果加载了该星球的病毒的免疫程序,生物机器人可以去任何星球。   相比阿大的勇敢与沉着的特质,阿二汤帅更严谨与小心。   汤帅在学校肯定不是麻烦制造者,相反,他是班委,管理着教室大门的钥匙,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如果你看他的作业—那是被评为优等的作业—你会看到老师的评语:π可以取3.14,不必取后面的(3.14)15926。   汤帅回答,这不更严谨吗?   汤帅如果一个人出门,一定会谨记妈妈说过的话,检查窗户管好没,当然还有煤气。有时甚至反复地检查几遍,这才放心。   很多时候,人都已经跑出去了,半途回来看大门有没有锁。   汤帅整理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并按一定次序排好,如果谁打乱了这个次序,他一定会不厌其烦地加以纠正。   几年过去了,甚至毕了业,这种状况还在加剧。他心里老是担心,甚至害怕,比如害怕盗贼,害怕失误,害怕一切原本不必害怕的东西。   强迫(恐惧)症。   这是医生的诊断。   大脑出问题了!阿大听闻医生的诊断,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到医院来陪他。   “也许可以替换一下发病的组织。”汤俊对汤帅说道,“现代生物科技很发达的。”   汤帅说:“哥,我信你。”   “那么我们走程序,我们到研究所先申请。”汤俊说。   “好的,你去办吧。”   汤平替汤帅打了份申请给汤俊带走。临行的时候,汤平说:“怎么会得的?”   “5-羟色胺分泌异常。”   “有把握做出替代吗?”   “放心,小手术而已……”   手术安排在星期五的早晨。当星期五的太阳直射地面时,汤帅已经被推出手术室。   汤帅从麻醉醒来时,头上裹满了纱布。   汤俊有双重身份,一是病人家属,二是生物研究所的留观服务人员。   汤俊说道:“不要多想问题,就当是车祸伤了脑袋,修养几周就没事了。”   “我会不会变傻?”汤帅问,“感觉没那么聪明了。”   “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你过去想得太多。”汤俊回答。   “手术是成功的。”汤平老爷子也说到。   “来喝汤。”杜小莉说道,“现在的鸡和鱼越来越贵了。”   “为什么啊?”汤帅问道。   “发瘟疫。”汤平说。   “原来如此。”汤帅说,“病好后,我要找份有意义的工作,像哥那样。”   病来如丝卷,病去弹指间。   病好后的汤帅报考了探索系外行星部门,成功了。就工作性质而言,这是接替他母亲的工作,只不过现在的探索范围更辽阔。   现在的汤帅做事浅尝辄止,快速而又灵活高效,大约是人造组织替换病变的组织成功的效果。吃喝拉撒和工作一切正常,只是新长的短茬头发在工程师人群中甚是惹眼。   在好日子里,阿大和阿二下班后,时不时约好一起喝个小酒。阿大阿二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好生活需要享受,但长江农场的饲养员们这时却忧心忡忡。山羊先是发疯,拼命用角往树上撞,不久,接连口吐白沫,一只只死去。饲养员望着满农场的羊尸体,欲哭无泪。猪和牛也相继发疯,先是狂躁,然后也又吐又泄离奇死去。紧跟着,家禽也发了疯,扑腾着翅膀,想飞起来,拼命尝试未果,最后伸直了腿,挥舞着爪挠地,不甘心地死去。   下午,汤俊在实验室被委托检测一只来自崇明死因不明的家禽。汤俊做好组织切片放在电子显微镜下。   电子显微镜下病毒呈桃型,复制的很快,大约一分钟一代。汤俊看这显微镜下的病毒眼熟,连忙查库里的资料,地球的病毒系里没有,却在一个月前送来的外星样本里有类似的病毒。经DNA分析,现在地球上流行的病毒是此外星病毒的后代!   这意味着,实验室有病毒泄露!   这太可怕了,汤俊决定和汤帅下班后喝上一杯,转述一下情况,分担一下压力。   在酒吧,汤帅先到。不久,汤俊到了,说:“刚来的紧急的通知。”   “怎么了?”阿二问道。   “所有外星病毒样本需严格封锁,不准再研究,国家层面的决定。”汤俊晃了晃手机说   “为什么?”   汤俊低声道:“我们实验室有病毒泄露。泄漏的病毒和三角洲病毒恰恰相反,不攻击人体,不攻击智慧生物,比如灵长类,专攻击智力落后动物的基因和脑组织,也正是如此,我才逃过一命,要是像以前三角洲病毒那样,我早完了!”   “这次动物得的病毒,其实是来自外星,目前已经扩散开来了。人若食用这些动物,也会的病。”阿大补充说道。   “人会传人吗?”汤帅问。   “目前没证据证明会传。”阿大回答。   “怎么会这样?是一切动物吗?”汤帅问。   “嗯,飞禽与走兽,还有鱼类。”   “那么他们准备怎么办呢?”汤帅问。   “没办法,消杀。”   “阿弥陀佛……但愿来得及。”汤帅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阿弥陀佛意思是对动物的不忍还是希望防止病毒扩散来得及,这不是一个逻辑。   但是消杀速度没跟上病毒的传播速度,几乎在一夜间病毒扩散到所有有水源的地方。煮沸,消毒都没用。人类倒是安全,只是动物们再人类和外星病毒异曲同工的作用下,一只只,一匹匹,一头头死去。   死去的牛羊猪等必须掩埋,否则又是场次生灾害。许多国家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越来越多的动物感染,越来越多的动物死亡。几个月后,但随着世界上最后一头猪—芬利的离世,人类变成为地球唯二动物。   鉴于外星病毒的可怕,为了使以往的悲剧不重演,国家立法了。法令明确指出,不准国家人员和私人企业开展任何形式的太空殖民和外星病毒实验,已获得的病毒须送回原产地。但法律含糊了地球人是否可以观测低等级外星生命,这让人浮想不已。看来外星殖民计划要暂时搁浅了,但对系外行星的研究还在继续。   人们不得不开始食素。   这是此次动物疫情带给地球最大的变化。   功德林的一个素馅包子要卖到10元。其他商家陆续推出各种的素肉、素火腿来“缅怀”地球的曾经。   有的医学人士发推文,要人们注意胆结石等一系列长期素食可能导致的疾病。但事实上这些病发病率不高,好像发不发病冥冥中老天注定似的。   汤平已经老了,他躺在安乐椅中,默默的思索曾经的宇宙不干涉定律和因果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