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下

第34章 旧城区医院

  林墨走向那根锈蚀的雨水管,伸手拽了拽。   管子晃了一下,根部咯吱响,但没脱出。   他又拽了一下。   他把地图塞进腰封,踩上第一道管卡。   苏晴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你行不行呀?”   林墨没有回答。   三米。五米。   二楼窗台。   他单手扒住窗沿,整个人荡过去,膝盖顶进窗框,人一缩,进去了。   二楼那扇蒙满灰尘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   “有架板。三块。杉木,没朽。够搭。”   众人再次被震惊到了,纷纷张大嘴巴。   “我靠,真有?!”短发女生第一个反应过来。   “愣着干嘛,爬啊!”   人群涌向雨水管。   李默三下五除二翻进二楼。   里面是废弃的办公室。   桌椅横七竖八,灰积了很厚,墙角结满蛛网。日光从破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出空气中缓慢翻滚的尘埃。   林墨站在窗前,正在拖那三块架板。   施工队留下的,杉木,一米五长,落满灰,边缘起了毛刺。   李默走过去,弯腰扛起另一头。   架板横上两栋楼之间的缝隙,不宽,也就一米出头。   但下面是六米深的巷道,水泥硬地。   林墨踩上去,走了两步。   架板微微下弯,纹丝不动。   他站在缝隙正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承重九十公斤没问题。”他回头说。   苏晴又是第一个跟上。   她踩上架板的时候晃了一下,脚踝绷带露出一角。她没有低头,眼睛死死盯着林墨的后脑勺,一步一步往前蹭。   “我过来了……”跨到对岸时,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个嘴硬的男生过的时候腿软,蹲在架板中间不敢动,后面的人堵成一串。   “你他妈走不走?”   “别催!我在运功!”   “运个屁功,你蹲那架板更晃!”   等那个男生终于连滚带爬过来,三组十一人才全部过巷。   李默最后一个跨过去。   他刚站稳,林墨就走到架板边,弯腰。   他把那三块架板重新码整齐。   边缘对齐,左右并拢,稳稳架在缝隙上。   “不收了?”李默看着他。   “后面还有别的组。”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他顿了顿,“他们不一定找得到雨水管那条路。”   “二组还没到这里。”林墨说。   “你怎么知道?”   “他们走得快的话,现在应该在东区食品厂附近。   但食品厂那片有人为干扰痕迹,那里应该加了难度。”   “……”   “也可能不是二组。四组、五组路线不同。”   李默没再多问。即使他不知道林墨怎么知道那么多。   可他不知道,林墨是最早接过宿管给的所有地图碎片的人,而他在平板上划,不是在查资料。   虽然也没信号查。   他是在画图。   他将自己看到且记住的画面全部画了下来。   ——   巷子另一头,天光豁然开朗。   旧城区医院的轮廓终于完整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独栋大楼。   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最高七层主楼塌了一半,副楼还立着。玻璃碎了七成,剩下三成在日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反光。   入口铁栅门半敞,绣成暗红色,门轴歪着,被人撬过。   地上有脚印。   很新。很乱。不止一双。   “六组抢六个发射器。”林墨把地图叠起来,“有人比我们快。”   三组的气氛明显紧了一下。   苏晴抿着嘴唇,把腰间那几个小布袋挨个摸了一遍。   林墨站在原地,仰着头,从主楼看到副楼,从左看到右。   “发射器不在主楼。”他抬手指向副楼四楼最左侧那扇窗。   “你怎么知道?”有人问。   “那里的玻璃换过。”   新旧玻璃在日光下的折射率不一样——旧玻璃泛青绿,新玻璃透白。   这栋废弃二十多年的医院,四楼那扇窗,有人换过。   “怎么看出来的?”   众人一脸疑惑。   “去看看。”林墨没有解释。   说完往副楼入口走去。   除了李默和苏晴,其他人面面相觑。   “去看看?”有人复述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上扬,像在问又像骂。   短发少女第一个跟上去:“行吧,反正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像什么开关,剩下的人稀稀拉拉开始挪步。   那个嘴硬的男生落在最后,嘴里还在嘟囔:“玻璃换过?他怎么知道玻璃换过?他有千里眼?”   旁边有人怼了他一下:“你忘了?刚才是谁找着连廊的?”   嘴硬男生噎住。   “雨水管也是他爬的。”   “架板也是他找着的。”   “那个三岔路口,你们谁记得?”另一个接话,“咱们跟在他身后走的,少绕了至少两公里。”   嘴硬男生把话咽回去,闷头跟上去。   ——   副楼入口比主楼那边矮一截,门框窄得只够两人并排。   地上碎玻璃渣子铺了一层,踩上去咔咔响。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这脚印……至少三波人了吧?”   “……所以宿管是真的把六组都撒进来了?”   “不然呢?六枚发射器,六组抢,你以为过家家呢?”   “操。”   ……   李默已经走进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有人来过、走得很急的味道。   地上脚印杂乱,朝向不止一个方向。最深的那道鞋印边缘还没落灰。   “三分钟前有人在这儿。”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下那个脚印。   “你怎么又——”   “边缘没落灰。”他推了推眼镜,没等那个问题问完,“刚过去。”   短发女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咱们还进吗?”   她问完自己就闭嘴了。   进不进,还用问吗。都到这了,也没有回头路了。   林墨在看天花板。   那里有一块检修口盖板,歪了半寸,边缘一片白灰。   他看了有一会。   “电梯井。”他忽然说。   “发射器在电梯井?”   “嗯。”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望。   嘴硬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发射器在电梯井里?”旁边有人替他问了。   “旁边有鞋印。”   林墨抬手指向检修口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浅、半只鞋尖的印子,方向朝内。   “有人踩着墙借力,探进去看过。”他顿了顿,“没拿到。”   “为什么没拿到?”   林墨懒得再解释,这群人真把自己当十万个为什么,把林墨当百科全书了。   他转身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比大堂暗得多。   应急灯早坏了,只有每层转角处一扇窄窗,巴掌大的天光透进来,把楼梯切成一段一段的灰与白。   后面的人爬得骂骂咧咧,但没一个掉队。   “这楼梯多少年没人走了……全是灰……”   “别推我!”   “谁推你了,你自己腿短怪谁?”   “你他妈——”   “小声!”短发女生压低嗓子,“楼下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