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下

第33章 有路无路?

  分组是现场抽的。   宿管走之前扔下一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1”到“6”。   赵无极展开自己的纸条,脸垮成苦瓜:“二组。”   陈雨亮出自己的:“一组。”   苏晴小心翼翼展开那个小纸团,嫩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三组。”   然后她扭头,看向李默。   李默把纸条翻过来。   三组。   苏晴眼眸一闪,眉眼弯弯。   李默把纸条揣进口袋,抬头扫了一圈三组的人群——十一个人,大多是生面孔,脸上写着不同程度的茫然和紧张。   然后他在人群边缘看到了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林墨,不知道他何时混进人群的。   他还是抱着他那部平板。屏幕上亮着蓝光,显然连不上网。   ——   三组的地图碎片是一张手绘复印件的复印件。   纸张皱巴巴的,墨迹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街道的大致走向。原图大概被复印过七八手,灰色的网格线里混着不明的污渍,像是咖啡渍,又像干涸的血。   目标标记在地图最东边:   旧城区医院。   直线距离,四公里。   问题是,这鬼地方根本没有直线。   ——   三组出发二十分钟后,被困在一条死胡同里。   前面是一堵三米高的围墙,墙头插满碎玻璃,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龇开的獠牙。   墙后是废弃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退路?   来时的巷口已经被一堆塌方的建筑垃圾堵死了——不是自然坍塌,边缘有规整的爆破痕迹,水泥块码得整整齐齐。   “操。”有人骂出声,“这是训练还是整人?”   “绕路吧。”另一个人说,已经开始往回走。   “绕?你看看地图,绕路至少两公里,还得穿过那片工业区,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怎么办?爬墙?这玻璃扎进去,破伤风套餐啊!”   人群开始躁动。   苏晴小声说:“要不……我们试试能不能从旁边的楼穿过去?”   她指了指那栋黑洞洞的居民楼。   大家都犹豫不决。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用爬墙。”   所有人都转头。   林墨站在人群边缘,手指不断划着手上那块没有信号的“玻璃”。   “这里是第七栋和第八栋之间的消防通道。”他语速不快,“标准八十年代县城住宅设计,消防通道宽三点二米,两侧墙体承重结构……”   有人打断他:“所以呢?”   林墨推了推眼睛。   “所以这堵墙不是承重墙。”   他抬起头,看向那堵三米高、插满碎玻璃的围墙。   “——可以推倒。”   大部分人愣住了,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几秒钟后,有人笑出声:“推倒?你拿什么推?这墙至少二十公分厚,徒手?别逗我笑了。”   林墨没理他,转身,走向巷口那堆塌方的建筑垃圾,蹲下,抱起了一块篮球大小的混凝土块。   三十多斤的东西,压得他前襟皱了一片,但他步幅没乱,走到墙根才放下,蹲身,把混凝土块稳稳搁在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这墙底部被积水泡过。”他指向墙体根部那片深色的水渍印,“砖体结构已经酥了。”   “砸这里。”   可是没有人动,没有多少人相信他所说的话。   林墨也不催,就那么站着,自己也不砸。   苏晴第一个走过去。   她蹲下,没有碰那块混凝土块。而是把手按在那片潮湿的墙根土上。指尖陷进泥里,抠了抠,带出一小撮发黑的碎砖屑。   “是真的酥了。”她抬起头,嫩绿色的眼睛看向其他人,“一抠就掉。”   人群中有人松动了一下。   但还是没人上前。   李默看了看周围人,自己走了过去,他没说话,弯腰抱起那块混凝土块。   比他想象的沉,核心没收紧,腰晃了一下。   “托底。”林墨忽然开口。   “手托底,重心压腿上,别用腰抬。”   李默照做了,不知为何,他蛮相信眼前这人。   李默重新发力——果然稳了。   他把混凝土举过头顶,奋力往前砸。   第一下。闷响,墙体震了几下,几块碎玻璃从墙头掉下来,摔成渣。   第二下。裂缝从砸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   第三下——   轰!   墙体塌出半人高的豁口。   灰土散尽,豁口那边是一条狭窄的、勉强能过人的小巷。   苏晴弯起眼睛,拍拍手上的土,第一个钻进豁口。   “快走呀,愣着干嘛?”   人群陆续跟上。   李默最后进去。经过林墨身边时,余光扫见他蹲在墙根,把那块砸裂的混凝土块往旁边挪了挪。   像下完棋,顺手把棋子放回原位。   ——   巷子比想象中长。   两侧是居民楼的山墙,没有窗户,只有几根锈蚀的雨水管贴着墙面蜿蜒而下。脚下是碎砖和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苏晴走在最前面,虽然她脚上还有伤,但步子没有放慢。   林墨跟在她后面,手上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复印件——全队唯一的路书。   李默走在最后,盯着林墨的后脑勺。   这人从出发到现在,没问过一句路。   每次岔路口,低头看三秒地图,然后抬下巴:左、右、直行。   没有犹豫,没有返工。   像他脑子里还装着另一张地图。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小声嘀咕:“他怎么每次都那么肯定……”   另一个男生耸肩:“赌呗,反正走错了也不是他一个人遭罪。”   又走了一段,苏晴忽然慢下来。   “前面……没路了?”   巷子尽头是一道生锈的铁栅门,门缝被手腕粗的野藤缠死,铁锁链绕了三圈,锁头绣成黑疙瘩。   有人开始往回走。   “绕吧,这根本打不开……”   “绕又要多走二十分钟。”   “那不然怎么办?你一拳砸开?”   林墨蹲下,把地图铺在膝盖上,手指沿着那条模糊的路线划到当前位置。   五秒。   十秒。   他抬起头,看向左侧那栋六层老楼。   “从这穿。”   “穿哪儿?”短发女生伸长脖子。   “二楼。有连廊。”   众人仰头。   六层高的山墙光秃秃的,墙皮剥落得像牛皮藓,雨水管歪歪扭扭贴着墙面,绣得发红。   有人笑了一声:“你看见鬼了?”   林墨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仰着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四年前加建的。”他推了推眼镜,“钢材锈蚀程度和主楼不一致,焊缝比主体结构新。承重梁拆除后没清干净,墙面上还有预埋件。”   众人顺着他视线往上找。   还真有。   墙上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长方形痕迹,左右对称两个黑点——膨胀螺栓打过的孔。   架板曾经架在那里。   “拆了还有个屁用!”刚才笑的那人声音明显矮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