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下

第14章 赶尽杀绝

  凌晨三点,李默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回到老旧的居民房。路灯半数坏了,剩下的闪着惨淡的光,在地面上投出扭曲的、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影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罢工,他摸黑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孤独地回荡。四楼,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一片漆黑,静得可怕。   “舅舅?舅妈?”李默低声唤着,轻轻推开门。   客厅没开灯,电视却还亮着,电视上放着午夜购物广告,沙发上没有坐人。   “沈临?”他又叫了一声表弟的名字,手指摸向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   一声压抑的、带着颤抖却异常尖锐的低喝从客厅角落传来   李默被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借着微光,他看到沙发与墙壁夹角的最暗处,蜷缩着一团影子。那影子在发抖,很细微但持续的颤抖。   “沈临?是你吗?怎么回事?”李默没有开灯,摸索着走近几步。   “我叫你别过来!”沈临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尖锐,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发出的警告嘶鸣,“就站在那儿!别他妈开灯,也别过来!”   李默停下了脚步。他听出了沈临声音里的恐惧——那是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但同样明显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混合着嫌恶和抗拒的情绪。   “好,我不过去。”李默放轻声音,“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舅舅舅妈呢?家里怎么……”   “他们死了!”沈临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死了!你听明白了吗?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晚上死在外面不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尖锥,狠狠扎进李默的心脏。他僵在原地。   “我……我不知道……”李默的声音干涩,“他们出去找我了?”   “废话!”沈临啐了一口,尽管声音还在颤抖,但怨恨让他暂时压过了恐惧,“打你十几个电话都不接!爸急得不行,先出去找了,找了好久都没回来,妈也坐不住了,紧接着也出去找了,之后也没回来。我也出去了……结果呢?结果他们找到的是什么?是怪物!要不是我跑得快,不然我也要死在那了。”   “怪物?”李默的心沉到谷底。   “对,怪物!”沈临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变成一种诡异的、带着哭腔的冷笑,“五个人……一个手腕上有疤的怪物……手一挥,妈就……就烧成黑炭了……再一动,成灰了……爸冲过去,那人手指一点,爸的胸口就……就烧穿了……我看见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手腕有疤!李默心头一紧,一个未被验证的猜想悄然浮现在脑中!   “那个人……可能是我今晚见过的一个出租车司机。”李默艰难地说,“沈景澄他们坐的车爆炸了,司机可能就是他……”   “哈!”沈临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讽刺和痛哭的嗤笑,“又是你!李默,你真行啊!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东西回家?啊?我爸我妈对你不够好,吗?供你吃供你住,你就这么回报他们?把杀人魔引到家里来?!”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李默身上。他无法反驳。事实似乎就是如此——如果他不去参加那个聚会,如果他的手机有电……舅舅舅妈就不会因为担心而深夜出门,就不会……   无边的愧疚和痛苦淹没了他,先是好兄弟沈景澄,再是舅舅、舅妈……   “对不起,沈临,我……”李默的声音哽咽住了。   “闭嘴!你对不起有个屁用!”沈临低吼,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现在……现在怎么办?那个人……那个怪物肯定知道我看见了!他会来的!他会来杀我灭口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就在这时——   “嗒。”   “嗒。”   “嗒。”   缓慢、清晰、沉稳得令人心悸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正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不是一个人。是整齐的、训练有素般的多重脚步声。   沈临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李默能听到他骤然变得粗重、却拼命压抑的喘息声,还有牙齿不受控制打架的轻微咯咯声。刚才的怨恨和指责,在更直接的死亡威胁前,瞬间被冻结了。   来了!   他们是怎么找上门来的?李默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这不是他此时该想的。他的心跳狂飙,他强迫自己冷静,飞速扫视黑暗的客厅。无处可藏。到底要怎么办?   “沈临,”李默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迫,“想活命,就听我的。立刻,躲到阳台窗帘后面去,蜷缩起来,捂住嘴,无论如何不要发出声音!”   沈临在角落里没有动,似乎在犹豫。他对李默的命令本能地抗拒,但求生的欲望更强烈。   “快!”李默低声催促,已经听到脚步声停在四楼楼道。   楼梯间。   四男一女穿着便服,缓缓走上来。   “老三,你确定那小子猫在这破楼里?”一个体型壮硕,声音粗犷的男人说。   “老三的‘风语’什么时候出过错?”另一个偏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懒洋洋的笃定,“三个小时内,但凡在他跟前喘过气的,只要没跑出十里地,味儿都散不了。”此人的身形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瘦。   “墨迹啥,老子一把火的事儿。”左侧传来硬邦邦的一句,说话的人下意识转了转左手腕,一道深色的疤在微光下一闪而没。   “老五,收着点你那点火气。”队伍里唯一的女人开口了,声线冷脆,“闹出大动静,引来了‘巡戈’,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二姐说得在理。”走在最后,一直没吭声的男人接了话,语气沉稳,“我们此行的目的并非杀戮。老五,你来天海才几日?手下已添了太多无谓之魂。”   “是他们自个儿撞上来的,没遇到我,就没那么多事。”伤疤男的声音混着不服和戾气,“碍事的,清理了省心。”   “哎……”壮实男人沉沉叹了口气,“待会儿,手脚干净些,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   女人走上前,凑近门锁瞧了一眼,伸出手,指尖有微光一掠。锁芯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哒’声。   门,悄然开了一道缝。   五人鱼贯而入,动作轻捷得像一群夜行的猫。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台的冷风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