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之下 · 第13章凶手是司机？

　　警察局灯火通明，即使是在深夜。李默被带进一间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光线白得有些刺眼。空气中有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张队长很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让李默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小陈则在一旁准备记录。　　“别紧张，就是例行问话，把你知道的、看到的，都详细说一遍。”张队长说。　　李默深吸一口气，从同学聚会开始讲起。沈景澄如何拉他去，包厢里听到关于陆云舒的只言片语，聚会结束后的安排，谁开了车，谁没车，他如何打到车却把位置让给了沈景澄和女生们，自己如何决定走路回家…… 　　“你记得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张队长打断他，指了指放在旁边证物袋里的扭曲车牌，“是那个吗?” 　　“是。“李默肯定地点头，甚至下意识复述了一下那串数字字母组合，“不会错。我当时看着车开走的。” 　　“在KTV门口，或者聚会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或者沈景澄他们有没有和什么人起过冲突？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李默摇头：“没有。大家就是普通聚会，唱歌吃饭聊天。出来等车的时候，有人提起了京城那个杀人团的传闻……” 　　“什么传闻?具体说了什么？”张队长立刻追问。　　李默把听到的那些关于“焚烧”、“冻死”、“手法相似”、“可能流窜到天海”的议论复述了一遍。　　张队长和小陈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更加严肃。　　询问持续了很长时间，事无巨细。李默感觉自己像被一层层剥开，反复回忆、确认每一个细节。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震惊、后怕和深沉的无力感。　　就在他以为问话即将结束时，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另一个警察探头进来，递给张队长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低声说了几句。张队长快速翻阅，神色变得更加凝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放下文件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权衡。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看向李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先生，刚收到的初步勘测报告。根据车内残留物和燃烧痕迹分析……”他顿了顿，“驾驶位没有发现符合成年男性的遗骸。初步判断，爆炸发生时，司机很可能不在车上。” 　　“什么？！”李默猛地坐直，困倦和麻木瞬间被一股刺寒的寒意驱散，“不在车上？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他把车给开走的！他……他去哪了？！” 　　这个信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他的脑海，激起滔天骇浪。司机不在燃烧的车里？车子是怎么开到那个地方然后爆炸的？　　张队长紧紧盯着他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这正是问题的关键。结合你之前提到的，关于‘京城流窜作案团伙’及其‘焚烧’手法的传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李默倒抽一口凉气，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念头无法遏制地浮现——那个看似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很可能就是杀人魔的一员！他载上沈景澄他们，然后不知用什么办法脱身，引发了那场致命的爆炸！所谓的“出租车”，根本就是一个移动的死亡陷阱！　　“手、手腕！”李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猛地抓住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模糊印象，“那个司机！在我扶沈景澄上车时，左手腕……好像有一道疤！横着的，比较深！但我只瞥到一眼，不能百分百确定！” 　　“左手腕横疤……”张队长立刻示意小陈重点记录，眼神锐利，“还有吗？任何细节，衣着，口音，车内气味？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李默拼命回忆，但除了那一道疤痕和低低的帽檐，其余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影。“没、没有了……真的没注意……”他感到一阵懊恼和自责，如果当时能多一分警惕…… 　　“这个消息，绝对保密。”张队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司机可能不在车上的事，明白吗？这关系到后续侦察，也关系到你的安全。” 　　李默重重地点头，喉咙发紧。他明白其中的利害。如果司机真是凶手，且知道有他这么个目击者…… 　　“另外，”张队长的语气稍稍缓和，但内容依旧沉重，“报告还指出，爆炸点倾向于车厢中后部，而非驾驶位或引擎。这进一步支持了‘非意外’的判断。你们在KTV门口的闲聊，恐怕……不幸言中了。”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砸碎了李默心中仅存的一丝“或许是意外”的侥幸。刘毅那神秘兮兮的低语，王磊不屑的嗤笑，女士们惊恐的眼神……所有的画面都染上了血色。　　不是意外。是谋杀。而且手法残忍。而他，李默阴差阳错成了唯一与凶手有过近距离接触的幸存关联者。　　最后，张队长合上文件夹，看着李默：“李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暂时先到这里，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会在联系你。另外……”他顿了顿，“你也听到了那些传闻，最近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注意安全。需要帮你联系家人吗？” 　　李默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那好，签个字，就可以走了。小陈，送送李先生。” 　　走出询问室时，李默的脚步比进来时更加虚浮。不仅是因为疲惫和悲伤，更因为那种坠入巨大阴谋边缘的恐惧感。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小陈把他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同情：“哥们，节哀。这事……谁碰上都得懵。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李默点点头，几乎是无意识地挪动脚步，走进了昏暗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