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元年六月初，铁山堡北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支特殊的队伍正在行进。
三百余辆牛车满载着麦种、农具、布匹，每辆车上都插着靛蓝银星旗。护送的是五百新军，虽未着甲胄，但队列严整，目光警惕。队伍最前方，韩玉一袭青衫，跨着匹枣红马，手中握着北境王的手谕。
这是北境新政中“春耕助农”的第一批物资，将分发至各城新垦区，特别是那些收容流民安置的村落。
“韩大人，前面就是黑水村了。”向导指着远处山坳里升起的炊烟，“上月统计，村里新迁入流民八十七户，二百四十余人，都是晋阳那边逃荒来的。”
韩玉点头。黑水村是此次巡查的重点，这里不仅是新垦区，更靠近晋王势力范围，易成渗透目标。
队伍进村时，村民们已聚在村口。男女老少，衣衫虽旧但整洁，脸上虽有菜色却无绝望。见车队到来，几个老者带头跪下：“草民拜见大人！”
“快快请起。”韩玉下马扶起老人，“奉王上令，特来发放春耕物资。按户领取：每户麦种五十斤，铁犁一架，布两匹。另，”他提高声音，“村里十六岁以下孩童，皆可免费入村学识字；有手艺者，可至匠营报名学徒，管吃住，有工钱。”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妇人抹着眼泪，汉子们激动得搓手。对他们这些差点饿死在逃荒路上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恩赐。
“王上恩德啊！”老村长又要跪，被韩玉拦住。
“老人家，王上有句话要我带给诸位：北境不养闲人，但绝不辜负勤恳之人。只要肯出力，有田种，有衣穿，有房住。你们的儿女，将来也能读书识字，做官做吏。”
这话如同火种，点燃了所有人的眼睛。
分发物资持续了一个时辰。韩玉没闲着，带着两名察事司的便衣在村里转了一圈。表面一切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安静了。新迁入二百多流民，竟无一人闹事，无人抱怨，连孩童都规规矩矩。
“韩大人，”便衣低声禀报，“村西第三户，姓胡的那家，有问题。”
“说。”
“户主胡老三，自称是晋阳铁匠，但手上老茧位置不对，更像是常年握刀的手。他家两个半大孩子，走路姿势有军伍痕迹。最重要的是……”便衣顿了顿，“他家后院里，有新翻土的痕迹，埋了东西。”
韩玉眼中闪过寒光。果然，晋王的钉子已经伸进来了。
“先别打草惊蛇。”他沉吟道，“派人暗中盯着。王上交代过，听雨楼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人不一定是来刺杀的，更可能是煽动流民、破坏春耕。”
“要不要连夜挖出那东西看看？”
“不。”韩玉摇头，“挖出来，他们就警觉了。让他们动，等他们动的时候，我们再动。”
他望向铁山堡方向。王上说得对，战场上的明枪易躲，暗处的冷箭难防。北境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想破坏的人，绝不会只有晋王。
同一时间，铁山堡王宫书房。
游龙面前摊着两份密报。一份来自落雁关陈嵩，言草原黑狼部有异动，近日频频有小股骑兵在关外游弋，似在试探。另一份来自三河镇刘大桨，说河西商道上出现几股陌生商队，货物不多但护卫精悍，入北境后便分散消失。
“都来了。”游龙轻叩桌面。
系统界面显示，支点数已增至35，821点。“龙兴之兆”和“民心所向”的效果持续发酵，每日稳定产出约五千点，加上零星的小额奖励，储备稳步增长。
但他不敢大意。兑换列表里，几个关键项目的价格令人咋舌：
【“天网”情报网络升级（覆盖北境全境）：80，000点】
【“钢铁长城”边防强化（落雁关、青石堡）：60，000点】
【“龙兴学院”教育体系完善（培养中级人才）：50，000点】
每一项都是长远之计，但每一项都耗资巨大。
游龙略作思索，先兑换了眼下最需要的：
【“鹰眼”强化升级（覆盖五十里）：消耗20，000点】
【效果：使系统地图可标记五十里内所有敌方单位，并显示粗略身份信息（平民/士兵/细作）】
【剩余支点：15，821点】
几乎在兑换完成的瞬间，脑海中的北境地图范围陡然扩大。以铁山堡为中心，五十里内的山川河流、村庄城镇清晰呈现。更关键的是，地图上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标记——
绿色是己方军民，黄色是普通百姓，红色是敌对单位，而其中十几个深红色光点，正在不同位置缓慢移动。
游龙立即锁定距离最近的一个深红光点：黑水村，西侧第三户。标记显示：【胡老三（伪装流民），听雨楼外围成员，威胁等级：低】
果然。
他又查看了其他深红光点的位置：三个在掩月城南市，两个在青石堡码头，一个竟在铁山堡匠营附近！
“严朔！”游龙沉声唤道。
“末将在！”
“即刻带人，按这份名单抓人。”游龙快速写下十几个名字和位置，“记住，要活口，要隐蔽，尽量不要惊动百姓。”
严朔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骤变：“王上，这些人……”
“都是钉子。”游龙冷笑，“晋王战场上打不过，开始玩阴的了。去吧，审问时注意，他们可能服毒。”
“末将明白！”
严朔匆匆离去。游龙走到窗前，望着匠营方向升起的炊烟，眼中寒光闪烁。
听雨楼……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看来得彻底铲除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情报。
“系统，”他在心中默问，“有没有办法追踪听雨楼高层？”
【检索中……】
【发现相关功能：“溯源追查”】
【效果：消耗支点，以抓获的听雨楼成员为线索，逆向追踪其上线及关联网络】
【消耗：500点/人/次】
【当前可追踪目标：16人（待抓捕）】
五百点一人，十六人就是八千点。游龙略作计算，值得。
“等严朔抓回人，立刻开始追踪。”
当夜子时，铁山堡地牢。
十六个五花大绑的男女被押入刑室。这些人身份各异——有流民、有小贩、有匠人学徒，甚至有个穿着医营杂役服的妇人。
严朔拎着水桶，一个个泼醒。冷水激得犯人哆嗦，但无人开口，眼中都带着死士般的决绝。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严朔走到胡老三面前，“铁山堡地牢，进了这里的人，没几个能站着出去。”
胡老三啐了一口：“要杀便杀，废什么话。”
“杀你？”严朔笑了，“太便宜了。王上说了，要借你们的命，钓更大的鱼。”
他拍了拍手。狱卒抬进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刑具，但都不是常见的鞭棍，而是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器具。
“这些是王上亲自设计的‘问心器’。”严朔拿起一个带针管的物件，“不伤筋骨，不损性命，只刺激穴位，让人……知无不言。”
胡老三脸色微变。
就在这时，游龙走了进来。他一身常服，手中把玩着枚三瓣梅木牌，正是从胡老三家后院挖出来的。
“听雨楼外围成员，月俸二两银子，任务是在流民中散布谣言，破坏春耕。”游龙将木牌丢在胡老三面前，“我说得对吗？”
胡老三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游龙在他对面坐下，“比如，你的上线代号‘槐树’，每月十五在青石堡城隍庙接头。再比如，你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杀人放火，是制造‘流民暴乱’，让北境新政胎死腹中。”
每说一句，胡老三脸色就白一分。这些是绝密情报，连他都是执行前才知道！
“现在，”游龙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告诉我，听雨楼在北境，还剩几个‘梅’字辈？你们的巢穴，在哪里？”
胡老三咬牙：“杀了我吧。”
“不急。”游龙起身，对严朔道，“开始吧。先从这位胡兄弟开始，让他尝尝‘问心针’的滋味。”
严朔拿起针管，走向胡老三。针尖在油灯下泛着寒光。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穴道的瞬间，胡老三崩溃了：“我说！我说！是梅五大人！听雨楼第五号人物，现在化名徐文谦，在青石堡开绸缎庄！北境的行动由他总揽！”
“梅五……”游龙眯起眼，“还有呢？”
“还、还有梅七，负责草原线路，现在应该在黑狼部。梅三死后，听雨楼元气大伤，但梅一大人亲自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北境……”胡老三语速极快，生怕慢一步就挨针，“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求王上饶命！”
游龙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说的是实话。
“押下去，单独关押。”他对严朔道，“其余人，逐一审问，口供对照。有隐瞒的，用刑；说实话的，可免死罪。”
“遵命！”
离开地牢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抓获听雨楼成员16人】
【开始“溯源追查”……】
【消耗8，000点，追踪中……】
【剩余支点：7，821点】
【追踪结果：】
【①锁定目标“梅五”（徐文谦），位置：青石堡东市“锦绣绸缎庄”】
【②锁定目标“梅七”（身份未知），最后出现位置：黑狼部王庭附近】
【③发现听雨楼北境联络点三处：青石堡城隍庙、三河镇悦来客栈、落雁关外十里坡土地庙】
【④截获未发出密信一封（破译中）】
游龙眼中精光一闪。梅五在青石堡？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王城潜伏！
他立即唤来传令兵：“速传韩玉回铁山堡，同时密令青石堡守将，暗中包围东市锦绣绸缎庄，许进不许出，等我命令！”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游龙走回书房，调出青石堡的详细地图。锦绣绸缎庄位于东市最繁华地段，前后两进，左右邻铺，若强攻，易伤及无辜，也易让梅五趁乱逃脱。
得想个万全之策。
他正思索，柳如眉端着参汤进来：“夫君，夜已深了。”
“你先睡，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游龙接过汤碗，忽然心中一动，“如眉，我记得你娘家在青石堡，可有熟悉绸缎生意的亲戚？”
柳如眉一怔：“有倒是有，我表舅就是开布庄的……夫君问这个做什么？”
游龙沉吟片刻，将梅五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柳如眉听完，脸色凝重：“夫君是要……引蛇出洞？”
“对。”游龙点头，“强攻风险大，最好能把他引出绸缎庄，在僻静处下手。但你表舅……”
“妾身修书一封。”柳如眉毫不犹豫，“表舅最重家国大义，若知是为除奸细，必会相助。”
“好！”游龙握住妻子的手，“此事若成，记你表舅一功。”
当夜，一封密信从铁山堡飞出，直奔青石堡。
信以柳如眉口吻，言王后欲为王室采办一批上等绸缎，用于秋祭礼服，点名要锦绣庄的苏绣，请表舅代为接洽，邀徐掌柜三日后至城西柳家庄园看样议价。
柳家庄园地处僻静，四周空旷，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六月十五，青石堡城西柳家庄园。
徐文谦，或者说梅五坐在花厅里，手中端着茶盏，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谦恭笑容，但眼中不时闪过警惕的光。
他对面，柳如眉的表舅柳明德正热情介绍：“徐掌柜，这位是王宫内侍李公公，专司王室采办。王后娘娘看中你家苏绣的手艺，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扮作太监的察事司高手微微颔首：“徐掌柜，王后要十二套秋祭礼服，料子要最好的云锦，绣样要五爪金龙、七彩祥云。工期三个月，价钱好说。”
梅五心中快速盘算。王室订单利润丰厚，更关键的是，能借此接触北境权力核心。但风险也大，这个“李公公”面生得很……
“承蒙王后抬爱。”梅五拱手，“只是这等大单，需小人回店中查查库存，再给公公确切答复。”
“不必麻烦了。”游龙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梅五脸色骤变！这声音他太熟悉了，铁山堡保卫战时，那个如噩梦般的声音！
屏风拉开，游龙一身墨色常服，缓步走出。他身后，严朔带十名亲卫已封锁所有出口。
“徐掌柜，或者说，”游龙在梅五对面坐下，“梅五大人，别来无恙？”
梅五强作镇定：“王上说什么，小人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游龙从怀中掏出一沓供词，“胡老三、张寡妇、李铁匠……十六个人的口供，都指向你。还要我继续念吗？”
梅五眼神闪烁，忽然暴起！袖中滑出两柄短刃，直刺游龙！
但他快，严朔更快！刀光一闪，双刃被击飞！四名亲卫一拥而上，将梅五死死按在地上！
“游龙！”梅五嘶吼，“你以为抓了我，听雨楼就完了？梅一大人不会放过你！北境必亡！”
游龙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那就让梅一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听雨楼三百年的基业，我会亲手把它连根拔起。”
他站起身，对严朔道：“押回铁山堡，严加审问。我要知道听雨楼的所有秘密——人员名单、据点分布、资金来路，特别是梅一的下落。”
“遵命！”
梅五被拖走时，仍在嘶吼诅咒。
游龙充耳不闻，走到窗前。柳家庄园外，青石堡的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这座刚刚收复的城池，正在恢复生机。
但暗处的敌人，从未停止觊觎。
“王上，”柳明德走过来，欲言又止。
“柳先生有话直说。”
“那徐文谦……在小人这订过几次货，平日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商人。”柳明德叹息，“真没想到……”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游龙拍拍他肩膀，“今日多谢先生相助。待秋祭时，本王与王后，必亲至府上致谢。”
“不敢不敢！”柳明德连声道。
离开柳家庄园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抓获听雨楼高层“梅五”】
【获得情报：听雨楼北境残余势力分布图】
【获得线索：梅一最后一次现身，在三年前江南文会】
【奖励：支点+10，000，解锁“情报分析”功能】
【情报分析：可消耗支点对已有情报进行深度分析，提取隐藏信息】
【当前支点：17，821点】
游龙翻看着系统提供的分布图，眉头渐渐皱起。听雨楼在北境的残余势力，比他想象的更深——除了已知的据点，还有十几个潜伏多年的暗桩，有的甚至已在北境生活了二三十年，娶妻生子，完全融入了当地。
这些人是真正的定时炸弹。
“严朔，”他沉声道，“回铁山堡后，立刻按这份名单抓人。记住，要快，要准，不能有一个漏网。”
“末将领命！”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铁山堡。游龙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听雨楼、晋王、朝廷、草原……四方势力，如四只饿狼，围着北境这块新生的血肉。
而他，要做的不仅是守住这块血肉，还要让这血肉长出獠牙，长出利爪，长成让饿狼不敢觊觎的巨兽。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狠。
因为北境三十八万人的性命，都系于他一身。
这份重量，他必须扛住。
也必须让所有敌人知道，想动北境，先得问问他游龙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夜色深浓，马车碾过官道，扬起轻尘。
远处铁山堡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如一头蹲伏的巨兽，守护着这片正在觉醒的土地。
而巨兽的脊背上，那条墨色的龙，正缓缓睁开眼。
眸中寒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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