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游龙

第53章 残阳如血刃如霜(下)

  战争就是这样,你救回一部分,就注定有另一部分要牺牲。没有完美的解,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   “还有,”柳如眉声音更低,“他们说,在营地里看到了晋王的使者......就是那个胡先生。胡先生和灰狼部首领密谈了很久,似乎是在商议什么。”   晋王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游龙望向南方。李贲新败,晋王就转而拉拢草原人,想借刀杀人。这计策不新鲜,但有效——只要草原人持续施压,掩月城迟早会被耗死。   “夫君,我们得想办法破局。”柳如眉轻声道,“不能总这样被动防守。我们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一个月,箭矢只剩三成,火油快用完了......再耗下去,不用敌人攻城,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游龙何尝不知。但破局谈何容易?两面受敌,兵力不足,外无援军......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主角被困孤城,最后是用“斩首行动”翻盘的。   斩首行动......   他猛地抬头:“如眉,你说如果巴特尔突然死了,草原联军会怎样?”   柳如眉一怔:“群龙无首,各部必会争夺领导权,甚至内讧......夫君是想?”   “对。”游龙眼中寒光闪烁,“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干掉巴特尔,黑狼部必乱,灰狼部也不可能单独攻城。到时我们就能集中力量对付李贲。”   “可巴特尔身处大营中心,护卫森严,如何刺杀?”   “不需要刺杀。”游龙走到城墙边,望向草原大营中那面最高的黑狼旗,“让他自己出来。”   柳如眉跟过来:“夫君有计划了?”   “有。”游龙声音平静,“激将法。巴特尔自负勇武,最受不得激。如果我公开邀他阵前单挑,他为了维护威信,一定会应战。”   “单挑?太危险了!”柳如眉急道,“巴特尔是草原有名的猛将,狼牙棒下不知死了多少好汉。夫君虽突破二流巅峰,但......”   “但我有‘北寒’,有寒罡,还有......”游龙顿了顿,“一些他不知道的底牌。”   他说的底牌,是英灵殿。虽然只剩两个英灵名额,但用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而且通过这几场战斗,他发现英灵殿的共鸣度在提升——每当守军士气高涨、百姓同心时,共鸣度就会增加。现在已有四点,每点能提升英灵5%的战力。   如果能在单挑中召唤英灵助战,哪怕只一瞬,也足够创造机会。   “可万一巴特尔不应战呢?”柳如眉还是不放心。   “他会的。”游龙肯定道,“草原人崇尚勇武,首领若怯战,部下会看不起他。尤其是现在灰狼部在场,巴特尔更要证明自己配当联军统帅。”   他转身,对亲兵下令:“准备笔墨,我要给巴特尔下战书。另外,让匠营把库存的最后三桶火油提出来,我有用。”   “夫君要火油做什么?”   “布一个场。”游龙嘴角微扬,“一个让巴特尔有来无回的场。”   战书在次日清晨,用箭射入草原大营。   箭杆上绑着白绢,绢上只有寥寥数语:“闻巴特尔勇冠草原,游某不才,愿于明日午时,城前三里处设擂,与君单挑决生死。胜者取败者首级,并有权决定此战胜负。敢否?”   这战书很快传到巴特尔手中。他看完,哈哈大笑:“游龙小儿,终于坐不住了!想用单挑挽回颓势?好!我成全你!”   帐下众将却有人劝阻:“千夫长不可!游龙狡诈,此中必有诡计!”   “诡计?”巴特尔冷笑,“阵前单挑,众目睽睽,他能耍什么诡计?就算有埋伏,我黑狼部三千勇士难道是摆设?”   “可是......”   “不必多言!”巴特尔挥手,“传令全军:明日午时,我要亲手拧下游龙的脑袋!让灰狼部那群懦夫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勇士!”   消息传开,草原大营沸腾了。士兵们磨刀擦枪,准备明日观战。灰狼部首领闻讯,只是冷笑:“巴特尔这莽夫,迟早死在自大上。”   但他也没阻拦。如果巴特尔赢了,自然最好;如果输了......灰狼部说不定能趁机吞并黑狼部残众。   而在掩月城内,游龙也在做最后准备。   他先去了匠营,和王铁锤密谈半个时辰。出来后,又去了医营,取了三种药粉:一种能暂时提升爆发力但事后会虚弱的“虎狼散”,一种能麻痹痛觉的“麻沸散”,还有一种是柳如眉特意准备的“软筋散”——无色无味,溶于酒中,饮后两刻钟才会发作。   “夫君真要用药?”柳如眉担忧道,“万一被识破......”   “不是我用。”游龙将药粉收好,“是给巴特尔准备的。明日单挑前,按草原规矩,双方要共饮一碗酒。那时就是机会。”   “可酒水由双方各自准备,他怎么肯喝我们的酒?”   “所以需要一点‘诚意’。”游龙从怀中取出一小坛酒,“这是从黑河渡口缴获的晋王御酒,坛上有晋王府印记。我让人在坛底刻了几个草原文字:‘长生天赐福勇者’。巴特尔迷信,见此酒必会心动。”   柳如眉恍然:“夫君是要让他以为,这酒是‘天赐之酒’,喝了能得长生天庇佑?”   “对。”游龙点头,“草原萨满常用药酒作法,巴特尔不会起疑。只要他喝下这碗加料的酒,两刻钟后药力发作,就是我取胜之时。”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游龙独自在院中练刀。“北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芒,刀锋过处,空气凝出细碎冰晶。他将《破军刀法》从头到尾演练三遍,最后收刀时,周身白雾蒸腾,那是寒罡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夫君。”柳如眉从廊下走出,手中捧着那件墨氅,“明日之战,妾身不能随行,只能以此氅相赠。愿它护夫君平安。”   游龙接过氅衣,发现内衬被细细缝进了一层软甲——是用玄铁丝编织的,轻而坚韧,能挡寻常刀剑。   “你熬夜做的?”他轻抚那细密的针脚。   “妾身无用,只能做些针线活。”柳如眉抬头,眼中水光盈盈,“夫君一定要回来。安儿还等着父亲教他练刀,妾身还等着夫君带我们去江南。”   游龙将她拥入怀中:“放心,我一定回来。等我杀了巴特尔,退了草原兵,我们就......”   他没说完,但柳如眉懂。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默默祈祷。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韩玉在房中擦拭短刀,严朔在检查弩机,赵大山在清点明日出城护卫的人手,王铁锤在反复调试那件“秘密武器”,连游安都睡不着,偷偷跑到父母房外,听见里面低语声,又悄悄退回。   他们都清楚,明日之战,将决定掩月城的命运。   胜,则围城可解;败,则万事皆休。   月渐西斜,东方泛白。   决战之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