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电转,忽从怀中掏出个瓷瓶——那是临行前柳如眉塞给他的,说是“驱蛇雄黄粉,北地多长虫,以备不时之需”。
雄黄粉刺鼻辛辣。
游龙扯下大氅,将整瓶粉末倒于其上,又取出火折点燃。布帛遇火即燃,雄黄受热,腾起浓黄烟雾,顺崖壁袅袅上升。
崖顶传来呛咳与怒骂。
“就是现在!”游龙拔刀,“五人留守掩护,其余人随我攀崖!记住,我要活口!”
话音未落,他已如猿猱般纵身跃起,左手抓住一株老藤,右脚蹬踏岩凹,借力上窜。
破甲营精锐紧随其后。这些汉子常年习练《游氏锻体法》,手足力道远超常人,攀爬起来竟比猿猴更迅捷。
崖顶弩手显然未料到对方敢逆势强攻,慌乱中调转弩机向下。但浓烟弥漫,视线模糊,箭矢多射空。
游龙第一个翻上崖顶。
刀光乍起。
断浪刀如银龙出鞘,两名弩手尚未回神,咽喉已绽开血线。第三名弩手举弩欲射,游龙侧身欺近,刀柄重击其太阳穴,那人闷哼倒地。
“留活口!”他再次喝道。
破甲营士卒已纷纷登顶,刀光剑影交错。陇西弩手虽悍勇,却不及这些经支柱网络强化、又得《破军刀法》真传的精锐,转眼间伤亡过半,余下六人被逼至崖边。
“降者不杀!”游龙横刀而立,刀尖滴血。
六人对视一眼,忽同时纵身后跃——竟宁跳崖也不愿被俘!
游龙疾步上前,却只抓住最后一人衣角。“刺啦”裂响,布料撕开,那人已坠下深崖,唯留一声长嚎回荡。
崖顶忽静。
只余风声呜咽,裹挟着血腥气,在秋日午后的惨淡阳光下弥散。
清点战场。
共毙敌九人,缴弩机十一具,箭矢百余。死者怀中皆无文书,但其中一人贴身藏了块羊皮残卷。
游龙展开残卷,上面以朱砂绘着简陋地图,标注数处记号。他一眼认出,正中那山形标记,正是掩月城西四十里的“黑云岭”——传闻中前朝银矿遗址,已废弃百年。
但地图旁还有数行小字,字迹潦草如鬼画符:
“朔风起时,矿道复开。三千斤玄铁,八百车煤,俱藏于第三矿洞深处。守者三十,皆晋王死士。”
“十月初九,陇西使至,以战马五百匹易之。”
游龙心脏猛跳。
玄铁!此乃锻造精钢之必须,北地罕有。若有三千斤玄铁,足可打造千副铁甲、万柄利刃!更有八百车煤,足供全城一冬取暖!
而交易日期——十月初九,就在十二日后。
“城主,这些人……”亲卫队长指着尸体。
“灭口。”游龙收好残卷,“晋王私采矿藏,暗中与陇西交易,此事若泄露,朝廷虽无力征讨,却可断其盐铁补给。故他们宁死也要保住秘密。”
“那今日袭击……”
“应是发现游骑营哨探追踪,以为行迹暴露,故铤而走险。”游龙冷笑,“却不料撞上我们。”
他走向崖边,俯视峡谷。那六具坠崖者的尸体散落谷底,如几枚被随意丢弃的棋子。
棋局之上,又多了一方棋手。
晋王李崇,手握三镇精兵,却仍暗中积蓄力量;陇西部落,远离中原纷争,却也觊觎钢铁之利。
而掩月城,恰在双方交易通道的咽喉处。
“收拾战场,速回。”游龙转身,“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外传。”
“是!”
返城已是酉时三刻。
城主府书房,烛火通明。游龙将残卷摊于案上,柳如眉立在一旁细观。
“十月初九……”她轻声重复,“算来只剩十二日。夫君欲如何?”
“截下这批货。”游龙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黑云岭,“玄铁与煤,皆是掩月城急需之物。”
“但那是晋王与陇西的交易。若截了,等于同时得罪两方。”
“所以不能明抢。”游龙抬眼,“要让他们以为,是‘意外’。”
柳如眉眸中微亮:“祸水东引?”
“草原人不是一直在找机会报复么?”游龙唇角微扬,“若黑狼部‘偶然’得知,有一批重要物资将经黑云岭,他们会如何?”
“必倾力劫夺。”柳如眉接道,“届时晋王与陇西只会记恨草原人,而掩月城……则可坐收渔利。”
“不止。”游龙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幅更大舆图,“你看黑云岭地形:三面环山,唯东面峡谷可通马车。若我们提前在峡谷两端布下支柱,形成领域,再以游骑营袭扰,纵使草原人得手,也难将重货运出。”
他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条弧线:“而我们,可走另一条路——黑云岭西侧有条废弃猎道,我已探过,稍加修整,可通马车。待草原人与晋王死士两败俱伤,我们便从此道悄然运走物资。”
柳如眉凝视地图良久,忽然道:“需多少人手?”
“游骑营五十骑袭扰,赵大山领两百精锐埋伏,另需百人搬运。总计三百五十人,已是掩月城能动用的极限。”
“粮草辎重呢?”
“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疾行。”
“若草原人来得太多,或晋王另有伏兵……”
“所以需要你。”游龙看着她,“我离城期间,城内诸事皆需你主持。尤其要防青石堡——韩堡主今日虽签了盟约,但若知我精锐尽出,难保不起异心。”
柳如眉静默片刻,缓缓跪下。
游龙一怔:“你这是……”
“妾身一介女流,本不该涉此军国大事。”她抬头,眼中烛火摇曳,“但夫君既将此城托付,妾身便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必不负夫君所托。”
游龙扶她起身。女子的手冰凉,却稳如磐石。
“不必立誓。”他说,“你只需记住,若事不可为,便带安儿从密道出城,西去陇西。我在那边留有后手。”
柳如眉摇头:“不会有那一日。”
窗外,更鼓敲响,亥时了。
游龙忽道:“取棋来。”
柳如眉微讶,仍从多宝阁中取出棋盘棋子——那是游家祖传的云子,黑子如墨玉,白子如凝脂。
二人对坐,游龙执黑,柳如眉执白。
黑子先行,落于天元。
“今日这局,”游龙边落子边说,“我们不下胜负,只演局势。”
“请夫君指点。”
“黑子为掩月城,白子为诸方势力。”游龙又落一子,“这里是青石堡,这里是草原,这里是晋王,这里是陇西。”
白子陆续落盘,形成合围之势。
柳如眉凝视棋局,忽执白子点在黑子侧翼:“若我是晋王,得知物资被劫,必疑心盟友。青石堡最近,或成首个怀疑对象。”
“那便助他怀疑。”游龙落黑子切断那枚白子,“让游骑营遗落几件青石堡制式箭矢在现场便是。”
“草原人得了物资,必急于运回。但重货难行,他们会选哪条路?”
“北归草原有三条路:东路平坦但绕远,中路险峻但近,西路需过陇西地界。”游龙在黑子北方布下三枚白子,“我会让老陈头在三路散播不同消息,让他们自乱阵脚。”
“那陇西部落……”
“陇西与晋王是交易,非盟友。货丢了,他们第一反应是向晋王索要赔偿,而非寻仇。”游龙冷笑,“乱世之中,利字当头。”
棋子渐密,棋局渐深。
烛火将二人身影投在墙上,如皮影戏中一双缄默的角儿。
子时,柳如眉倦极歇下。游龙独坐密室,唤出系统。
【今日新增支点:2418点】
【当前支点:4546点】
【属民总数:3627人(忠诚度达标者:3121人)】
【死忠属民:203人】
【特殊属民:贤内助×1】
支点大增,应是今日盟约达成、人心振奋之故。游龙看向地图,掩月城周边光点又密了些,城外屯田区、水源地、瞭望丘三处支点群已隐隐形成三角之势。
但还不够。
黑云岭距城四十里,已超出当前领域覆盖范围。若要实施计划,必须在岭中临时布设支点。
“系统,兑换30个1级支柱。”
【消耗3000支点】
【获得1级支柱×30】
【当前支点:1546点】
新支柱暂时存放于系统空间。游龙沉思片刻,又兑换了五张“一次性阵图”——此物需500支点一张,可在指定区域临时形成小型领域,持续六个时辰。
【剩余支点:1046点】
够了。他退出系统,推开密室小窗。
夜空无月,星子却密,银河如一道愈合未尽的白痕横亘天际。北地秋风穿过窗隙,带着远方草原的枯草与血的气息。
游龙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乱世之中,小势力若想生存,要么择主而栖,要么左右逢源,要么……自成一方天地。
他选择第三条路。
纵然前路千险,纵然手中棋子有限,但这局棋,他要下到终盘。
指尖在窗棂上轻叩,如落子声。
十月初九,黑云岭。
那将是掩月城真正展露锋芒的第一战。
也是他游龙,在这乱世棋局中,投下的第一枚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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