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游龙 · 第2章白骨堆头醒此身（下）

　　走到一半，游龙突然停下。　　街角，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狗。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小狗舔着她的手，发出细微的呜咽。　　“那是谁家的孩子？”游龙问。　　赵大山看了一眼：“回城主，是刘铁匠家的丫头。刘铁匠前天守城时被箭射中了脖子…没了。她娘去年就病死了。” 　　游龙沉默。　　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女孩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大得吓人。　　“冷吗？”游龙问。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紧紧抱着小狗。　　游龙脱下自己的外袍——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披在小女孩身上。袍子太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城主，这…”赵大山想说什么。　　游龙摆摆手，站起身。他只穿着皮甲和中衣，寒风立刻穿透布料，刺进皮肤。但他没觉得冷。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走。”他说。　　继续往城墙走。　　路上，他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界面。支点数还是187，但就在刚才，当他把外袍披在小女孩身上时，他看到支点数跳动了一下：1706→1708。　　属民增加了？　　他看向那个裹着他的袍子、还在原地发呆的小女孩。　　【新增属民：刘小丫（忠诚度：71）】　　原来如此。　　属民不是自动计算的。需要建立某种联系，需要…得到认可。　　游龙突然明白了这个系统的深层逻辑。它不是简单的杀人升级系统。它要求你拥有“属民”，要求你获得他们的忠诚。而获得忠诚的方式… 　　不是杀戮。　　是守护。　　城墙到了。　　说是城墙，其实只是一道土坯垒成的矮墙，外面抹了一层薄薄的泥灰。墙高两丈，厚不过五尺。城墙上到处是破损，有些地方用木栅栏临时修补。血迹斑斑，箭矢插在墙上，像一片片黑色的羽毛。　　几十个守军靠在墙垛后面，裹着破旧的毛毯，脸色灰败。看到游龙上来，他们勉强站起身。　　“城主…” 　　游龙点点头，走到城墙边缘，向外望去。　　雾气稍微散了些。城外是一片荒芜的原野，枯草在寒风中起伏。远处，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黑狼部的营地。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顶已经有积雪。　　“他们什么时候会进攻？”游龙问。　　旁边一个年纪较大的守军回答：“按草原人的习惯，一般是黎明时分。那时候雾气最浓，守军也最疲惫。” 　　游龙看向他。这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延伸到嘴角，缺了一只耳朵。但眼神很锐利。　　“你叫什么？” 　　“陈四，城主。大家都叫我老陈头。” 　　“以前打过仗？” 　　老陈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打了三十年。从北打到南，从东打到西。后来老了，被打发到这掩月城等死。” 　　游龙沉默片刻：“如果让你守这段城墙，你需要什么？” 　　老陈头愣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人。至少五十个能拉弓的。箭，越多越好。热油或者开水，草原人怕烫。还有…粮食。兄弟们已经两天没吃饱了。” 　　游龙转身看向赵大山：“城里还有多少油？” 　　“不多…大概十几桶菜油，是准备过冬的。” 　　“全部搬上来。再烧开水，越多越好。”游龙顿了顿，“粮食…把我府里的存粮全部拿出来，先让守城的兄弟吃饱。” 　　赵大山瞪大眼睛：“城主，那您…” 　　“照做。” 　　两个字，不容置疑。　　赵大山咬了咬牙，转身跑下城墙。　　游龙重新看向城外。雾气又浓了些，远处的火光变得模糊。寒风呼啸，卷起尘土和枯叶。　　他在脑海里调出系统界面。　　17个1级支柱，可放置。　　他集中精神，想象着把这些支柱放置在城墙上。系统界面出现了一个三维地图，正是掩月城的俯瞰图。他可以在地图上选择放置点。　　17个支柱，每个覆盖10立方米。掩月城的城墙周长1500米，如果只覆盖外侧墙面，每10米放置一个支柱，可以覆盖170米。　　太少了。　　但总比没有强。　　“现在什么时辰？”游龙问道。　　“大概是酉时。”老陈头看了看天色估摸道。　　再过6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增加1708点支点了。不过不能等到了那时才放置支柱。　　游龙选择了最可能被攻击的城门区域，以及两侧各五十米的城墙。十七个光点在地图上亮起。　　【是否确认放置？是/否】　　是。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就在那一瞬间，游龙感觉到…风好像小了。　　不，不是风小了。是站在城墙上的守军，他们的脊背好像挺直了一些。原本灰败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　　老陈头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游龙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身子暖和了些。”老陈头挠挠头，“像是…像是喝了口热酒。” 　　游龙明白了。　　支点领域生效了。　　虽然只有10%的增幅，但在战场上，10%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游龙又看了一下系统界面：　　【宿主：游龙】　　【身份：掩月城城主】　　【当前支点：6点（每日自动获取属民数量×1）】　　【累计获得：1706点】　　【支柱：0个（可放置）】　　【领域效果：已激活】　　“安排人手做好警械，其他人用过餐后抓紧时间休息！”游龙对着赵大山和老陈头说道。吃过东西后，他也靠着墙垛眯眼休息起来，毕竟他也要梳理一下记忆和心态。　　“大山！记得子时或是有敌来袭时叫醒我！”游龙特别交代道。　　半睡半醒中，警戒哨传来锣声，并着叫喊“有敌来袭！”同时城外不远处也传来号角声。　　呜—— 　　低沉，悠长，穿透雾气。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来了。”老陈头握紧了手里的刀。　　没到子时，黑狼部开始进攻了。　　游龙看向远方。雾气中，影影绰绰的人马正在集结。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里。　　四十五岁的灵魂在颤抖。　　但二十七岁的身体握紧了刀。　　“所有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各就各位。记住，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你们的家园。今天，我们也许都会死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如果要死，也要让草原人知道——” 　　“掩月城的男儿，膝盖可以断，脊梁不会弯！” 　　话音落下，城墙上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举起了手里的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刀锋在雾气中反射的微光。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游龙看向系统界面。　　支点数：8→9→10… 　　缓慢但持续地增长，是守军们的忠诚度提高了。　　城墙上的守军，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希望。　　是决绝。　　游龙转过身，面对城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他在心里说：　　尤龙，你当了二十年公务员，处理过各种突发事件，应付过上级检查，写过无数材料，开过无数会议。　　但今天，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带着这一城的人，活下去。　　雾气更浓了。　　远处的火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地狱睁开的眼睛。　　第一支箭，从雾气中射来。　　钉在城垛上，箭尾颤抖。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