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陶窑内,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每个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窑壁上,如同群魔乱舞。浓烈的劣质脂粉味、土腥味和火把燃烧的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萧景珩背靠着冰冷的窑壁,退无可退,面前是衣衫不整、哭喊挣扎的“红袖”,身后是赵四带着狞笑步步紧逼的打手。那被刻意摆放在土台上的酒杯,杯口还残留着可疑的液体痕迹,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散发着无声的威胁。 “萧公子,”赵四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残忍的快意,“事到如今,何必再装?与这窑姐儿私会,还欲行不轨,人证物证俱在!你父亲在狱中,你却在此荒淫无度,真是家门不幸,令人不齿啊!” “红袖”配合地抽噎着,声音尖利:“萧公子……您给的银子奴家都收了,您……您可不能不认账啊!您说好要带奴家远走高飞的……您喝的那杯酒里,还有您给的‘定情药’呢……”她故意将“定情药”三字咬得极重,暗示那杯中之物是迷药,坐实了萧景珩意图不轨的罪名。 萧景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屈辱与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引以为傲的名声,他坚守的清白,竟要被如此下作的手段玷污!他想怒吼,想辩解,但在这“人赃并获”的铁证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柳文轩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住口!”萧景珩厉声喝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尔等构陷忠良,污人清白,天理难容!那酒杯根本不是我所用!这女子更是你们买通的娼妓!” “忠良?”赵四怪笑一声,挥手示意,“兄弟们,把这位‘忠良’的公子爷给我拿下!让他清醒清醒!” 话音未落,数名壮汉如饿狼般扑上!萧景珩虽在书斋中苦练了些许防身之术,但面对这些惯于打斗的凶徒,依旧力不从心。他挥拳格挡,勉强避开一记重击,但左肩旧伤被牵动,剧痛钻心,动作顿时一滞。紧接着,一根铁尺狠狠砸在他的右臂上!“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打!往死里打!特别是他的手!让他以后再也弹不了琴,写不了字!”赵四的狞笑如同魔音灌耳。 棍棒、铁尺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攻他的四肢与关节。萧景珩只能蜷缩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护住头脸和怀中的关键信物——那张神秘纸条。每一次重击都伴随着骨头撞击的闷响和他压抑的痛哼。他感到肋骨的旧伤再次裂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月白色的劲装被泥土、血污浸透,破碎不堪。 “红袖”被松开,她立刻扑到萧景珩身边,一把夺过那个酒杯,尖叫道:“他……他打我!他还想抢酒杯灭口!差爷们,快来救命啊!他要杀人灭口了!”她将酒杯高高举起,杯口对着窑口方向,仿佛在等待“巡夜”的差役。 萧景珩被打得几乎失去意识,视野模糊,耳中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红袖”将酒杯凑近他的嘴,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香气的液体味道传来——是“醉梦散”!他们要让他神志不清,亲口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但手臂骨折,无力反抗。冰凉的杯沿已经触碰到他的嘴唇,那恶毒的药液即将灌入他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窑顶的破瓦突然“哗啦”一声碎裂!一道红影如同陨星坠落,轻盈地落在萧景珩与“红袖”之间。来人正是沈青璃!她身着红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素手凌空一拂。 “啪!啪!啪!” 连续三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红袖”和她身边的两个壮汉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窑壁上,昏死过去。酒杯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碎裂,那致命的“醉梦散”尽数洒落尘埃。 “谁?!”赵四惊骇欲绝,厉声喝道,但话音未落,沈青璃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他面前。她依旧没有出招,只是并指如剑,对着赵四的咽喉轻轻一点。 赵四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咽喉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如同被冻僵,所有的力气瞬间消失,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其余打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想要逃窜。沈青璃玉手轻扬,数道无形的气劲如同利刃,精准地击中他们的腿弯。只听“噗通”数声,所有打手尽数跪倒,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动弹分毫? 窑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萧景珩粗重的喘息。沈青璃转身,蹲下身,隔着轻纱,目光落在萧景珩满是血污和痛苦的脸上。她伸出素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凌空虚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瞬间涌入萧景珩体内,如同春水融化坚冰,迅速抚平了他断裂的臂骨、裂开的肋骨和遍布全身的淤伤。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萧景珩感到一股久违的暖意充盈四肢百骸,意识也渐渐清晰。 “走。”沈青璃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一把将萧景珩扶起,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萧景珩强撑着身体,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红袖”、瘫软的赵四和跪地的打手,最后落在沈青璃身上。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沈青璃已拉着他的手,红影一闪,如同两片落叶般轻盈地跃上窑顶破洞,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废弃的陶窑内,只余下满地狼藉和一地“人赃并获”的证据。火把摇曳,映照着这精心布置却功亏一篑的陷阱,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讽刺。萧景珩虽被救出,但“私会娼妓”、“欲行不轨”的谣言,如同瘟疫,已在柳文轩的操纵下,悄然在京城的暗流中开始蔓延。他的名声,依旧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