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的流光溢彩终归于沉寂,宫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关闭,将满园的富贵与暗藏的刀光剑影隔绝于内。萧景珩扶着心力交瘁的母亲登上马车,车厢内一片死寂,唯有柳氏压抑的啜泣声在黑暗中回荡。那“火烧账房”的恶毒指控,如同淬毒的冰锥,深深扎进她的心脏。萧景珩紧握母亲的手,掌心传来她冰冷的颤抖,他心中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低声安抚。 马车驶过寂静的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沉重。萧景珩靠在车厢壁上,借着车外偶尔掠过的灯笼微光,再次取出那张神秘的纸条。指尖摩挲着那奇特的纸张纹理,上面“城西废弃陶窑”、“鬼手张”、“子时”等字眼,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点燃了他心中微弱的希望。这是一条险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他必须去!为了父亲的清白,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更为了揪出那躲在幕后的真正黑手! 然而,柳文轩绝不会让他安稳地等待那三日。反派的毒计,如同跗骨之蛆,早已悄然布下。 次日午后,萧景珩的贴身小厮阿福,被一个自称是“城南‘醉仙楼’掌柜”的人请去,说是有要紧事相商。阿福年轻懵懂,又见对方衣着体面,便信以为真,跟着去了城南。在一间偏僻的茶肆里,那“掌柜”热情地请阿福喝茶,言语间套问萧景珩的近况、情绪,以及是否常去某处。阿福虽觉有异,但对方许以重金,又灌了不少酒,迷迷糊糊间,竟将萧景珩近日心事重重、常于书斋独处、以及……那张神秘纸条的事,含糊其辞地透露了几句。 这“掌柜”,正是柳文轩豢养的另一名心腹,善于伪装。他立刻将消息传回柳府。 “好!好极了!”柳文轩在书房内踱步,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萧景珩果然沉不住气,竟真有‘神秘人’联系他!还约在城西陶窑?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这正是毁掉他名声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召集心腹赵四与那“鬼手”张。柳文轩狞笑着下达指令:“赵四,你带人,三日后子时,埋伏在陶窑四周,只等萧景珩一到,立刻现身,将他‘捉奸在床’!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捉……捉奸?”赵四一愣。 “对!”柳文轩冷笑道,“你去‘醉仙楼’,找一个最风尘、最会演戏的头牌,叫‘红袖’的。给她双倍银子,让她扮作与萧景珩私会的‘情人’,就在陶窑里等他!记住,要衣衫不整,要哭喊挣扎,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萧景珩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私会娼妓,行那苟且之事!更要‘无意’间让他喝下‘忘忧散’,让他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最好能亲口承认他父亲贪墨、他本人纵火!届时,我自会安排‘巡夜’的差役‘恰巧’经过,将人赃并获!让他百口莫辩!” “鬼手”张谄媚地献上一个小巧的瓷瓶:“少爷放心,这是‘醉梦散’,比‘忘忧散’更烈,只需三滴,保证让他如坠云雾,任人摆布,连祖宗八代都能交代清楚!” “妙!”柳文轩狂喜,“事成之后,重重有赏!萧景珩,这一次,我看你如何翻身!” 三日时光,对萧景珩而言,是煎熬,也是准备。他借口养伤,闭门不出,实则在书斋中反复推演着陶窑之行的每一个细节。他仔细研究了城西的地形图,记下了废弃陶窑的位置和可能的退路。他将父亲批注的《孙子兵法》中“以正合,以奇胜”、“兵者,诡道也”等篇章反复诵读,试图从中汲取智慧。他甚至尝试着练习了一些简单的防身动作,尽管手臂依旧酸痛。沈青璃留下的丹丸被他珍而重之地收好,他知道,那可能是他最后的依仗。 终于,到了约定的第三日。夜幕低垂,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昏暗,正是行动的绝佳时机。萧景珩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一柄防身的短剑藏于袖中,又将那张神秘纸条贴身收好。他悄然从后院翻墙而出,融入了京城的茫茫夜色。 城西,废弃的陶窑如同巨兽的骸骨,矗立在荒芜的野地里。窑口黑洞洞的,如同深渊巨口。萧景珩屏息凝神,借着残云偶尔透出的微光,谨慎地靠近。四周死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更添几分诡秘。 他正欲踏入窑口,忽然,窑内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子低语:“公子……您可算来了……奴家等得心都碎了……” 萧景珩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寒毛瞬间竖起!这声音陌生而做作,绝非他所认识的任何人!“情人”?私会?他瞬间明白了——这是陷阱!一个旨在彻底毁掉他名声的、极其恶毒的陷阱!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窑内猛地亮起数支火把!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窑内景象:一个浓妆艳抹、衣衫半解的女子(正是“红袖”)被两个壮汉按在土台上,正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救命啊!非礼啊!萧公子,您……您不是说好要娶奴家的吗?为何要这般待我……”她手中,赫然拿着一个酒杯。 紧接着,窑口外也火把大亮!赵四带着一群打手,手持棍棒,狞笑着堵住了出口!“萧景珩!光天化日(虽是深夜,但火把如昼),行此苟且之事,还妄图毁灭证据!今日,你插翅难逃!” 火光熊熊,映照着萧景珩苍白而愤怒的脸。他被困在了这精心设计的圈套中心,前有“人赃并获”的淫秽场面,后有持械围堵的凶徒。柳文轩这一招,不仅要他的命,更要他死后背负万世骂名!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退无可退,他必须在这绝境中,寻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