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老妇人至药铺,抓齐了药,又额外付了诊金,看着她千恩万谢、蹒跚离去的背影,萧景珩心中那团因不平而起的火焰,稍稍被一丝暖意抚平。然而,这丝暖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未散,更深的寒意已悄然逼近。他拒绝了药铺掌柜代为雇车的好意,只想独自走一走,梳理这纷乱如麻的思绪。沈青璃那惊鸿一现的身影与通天彻地的武功,如同烙印刻在脑海,既带来希望,更衬出他此刻的无力。 他沿着来时的僻静小巷折返,巷子深处愈发幽暗,两侧高墙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张开的巨口。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萧景珩紧了紧怀中那本始终贴身收藏的、包着油布的污损诗稿,这是他清白的最后凭证,也是敌人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罪证”。他脚步加快,只想尽快回到府中。 就在此时,异样的感觉袭来。身后,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如同跗骨之蛆。萧景珩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回头——巷中空无一人,只有斑驳的墙壁和几只受惊飞起的麻雀。是他多心了?还是……陷阱? 他强自镇定,继续前行,但全身的肌肉已悄然绷紧。刚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废弃的、长满荒草的小院。院中杂草丛生,几块残破的假山石歪斜着。就在他踏入院门的刹那,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假山石后、断墙后猛地窜出! “萧公子,别来无恙啊!”为首一人,正是柳文轩的爪牙赵四!他狞笑着,手中握着一根沉甸甸的铁尺,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凶神恶煞、手持棍棒的打手,瞬间将萧景珩围在中央。狭窄的院门成了死路,退无可退! 萧景珩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这是柳文轩的杀招!雅集上的琴声、诗稿风波、父亲的冤案……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此刻!他们不仅要毁掉他的名声,更要他的命!或者,至少要让他重伤残废,失去作证和反抗的能力! “柳文轩好大的胆子!”萧景珩厉声喝道,强作镇定,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光天化日,行凶伤人,你们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赵四怪笑一声,铁尺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在这鬼地方,谁看见?谁听见?等明天发现你‘失足’跌死在这荒院里,谁能查到我们头上?至于柳少爷……他清清白白,怎么会指使我们?萧公子,乖乖把那包着‘罪证’的油布交出来,或许……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 原来他们目标是诗稿!萧景珩心中一沉,手已悄然按在怀中油布包上。他知道,一旦诗稿落入他们手中,对方可以轻易销毁或再次栽赃,他将彻底陷入万劫不复! “做梦!”萧景珩怒吼一声,不再废话。他虽非武人,但家传拳脚和一股浩然正气支撑着他。他猛地将油布包塞入最里层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抢先向最近的一个打手扑去,一记家传的“冲拳”直击对方面门!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以攻代守,打乱对方阵脚,或许能冲出一条生路! 然而,他的拳法在真正的江湖打手面前,如同儿戏。那打手轻易侧身避开,反手一棍狠狠抽在他手臂上!“啪!”剧痛传来,手臂瞬间麻木。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棍棒、铁尺如同雨点般落下! “啊!”萧景珩痛呼出声,左肩被铁尺重重砸中,骨头仿佛要裂开。他踉跄后退,试图格挡,但对方人多势众,招招狠辣,专攻要害。一根木棍扫中他的小腿,他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更多的棍棒立刻朝他背上、腰间、头上招呼! “打!往死里打!特别是他的手!让他以后再也弹不了琴,写不了字!”赵四在旁边疯狂叫嚣。 “噗!”一棍重重砸在萧景珩后脑,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剧痛钻心。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双手死死护住头脸和怀中的诗稿。每一次棍棒落下,都伴随着骨头撞击的闷响和他压抑的痛哼。他感到肋骨可能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月白色的衣袍被泥土、血污浸染,狼狈不堪。 他像一头困兽,在围攻中徒劳地挣扎,每一次反击都换来更猛烈的打击。他引以为傲的才学、家世,在这赤裸裸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他想起父亲在牢中的坚毅,想起沈青璃那飘然的身影,想起李伯绝望的泪水……不能倒!绝不能倒在这里!他必须活着,为了父亲,为了洗刷冤屈! 就在他意识因剧痛和失血而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之际,巷口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红影,如同晚霞般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是她吗?萧景珩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被更汹涌的痛楚淹没。他终究没能看清,便在一声闷哼中,彻底失去了意识,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倒在了荒草与血泊之中。油布包依旧紧紧贴在他的胸口,染上了斑驳的血迹。暗箭已发,君子重伤,倒在了这无人知晓的角落,生死未卜。